又是給他燉這個湯羹做那個糕點。
怕他累,怕他,小鳥一樣噓寒問暖,紅袖添香。
甚至要幫他染頭髮。
謝遲歸著直接被孩端到他面前來的染料,陷沉默。
喬姝可憐地著他:「你染一下嘛,夫君,我都拿來了,你坐著就行,什麼都不用管的,我幫你弄,保證不弄疼你,一小會就行!」
謝遲歸:「……」
他知道他兩鬢斑斑,不好看。
他並不在乎人言,但想來那些人言必然也說到的頭上,定然是給丟臉了。
人人都道他好福氣娶了個得出水的娘,他的「好福氣」,說是的「無妄災」也不為過。
也罷。
只是沒想到,染髮的過程會這麼的……聒噪。
「夫君,你是不是煩我,為什麼不擺出個神漠然的樣兒?」
「夫君,等我老了你給不給我染啊?」
「夫君,你不會納妾的對吧,你頭髮一染人家現在都覺得有點配不上你了,嚶嚶嚶嚶嚶。」
謝遲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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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素來寡言,底下的人曉得他的脾氣,一向只挑要的事跟他稟告,他耳朵邊還從來沒這樣嘰嘰喳喳過。
其實真的想喬二小姐閉的,奈何想到畢竟是他夫人,還是把「閉」換了個委婉些的說法。
「不要這般誇張,不過是染個頭髮。」
「哪裡誇張了?!」
後的人遞了面銅鏡過來。
「你自己看!分明年輕十歲!」
謝遲歸看著鏡裡的人,心弦忽然一。
年輕了十歲是假,但年輕了兩三歲,卻是真有的。
黑髮,黑髮——
他驀地想起自己年時候,大哥在,二哥在,三哥也在,大哥穩重,查他的功課,二哥有暗中心悅的姑娘,三哥最欺負這個幺弟。
那時候多好,多好——
他本不該在這個年紀白了頭髮!
謝遲歸燙手似的,一下將鏡面翻了回去,偏偏後之人無知無覺,喜滋滋拿過鏡子,「好看吧,今日天好,咱們待會上街逛鋪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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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街」、「逛鋪子」,五個字,字字都認識。連在一起,謝遲歸只覺得陌生。
他不想去。
喬二小姐抬手就往腰上。
「嚶嚶嚶,你弄得人家天天疼得夜裡睡不著,人家想上街買點藥膏嘛。」
不諱站在一旁悄悄豎起耳朵。
怎麼個天天疼得睡不著法。
謝遲歸:「……」
我……你……老子的那匹汗寶馬呢?
恰逢城南珠寶閣上新,很多據說是宮中流出來的款式,烏泱泱聚了一大群人。
喬姝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又「唰」一聲拉上簾子。
清了清嗓,眨著眼睛,笑得跟朵花一樣。
「夫君,你是我賜的夫君對吧?」
謝遲歸不明所以,直覺沒安好心,但還是說:「嗯。」
孩又湊過來些,目灼灼地著他。
「所以你一定會對我好的對吧。」
「……對。」
得了許諾,喬二小姐角翹起,兩只梨渦頓時浮在頰上。
只見深吸一口氣,在車廂站起來,當著謝遲歸的面,拿足尖點在地上,毫無演技地「哎呀」一聲,然後捂著腳踝,一臉天真無辜地同他道:「我腳崴了,你抱我下去好不好。」
謝遲歸:「……」
你摔得但凡再假一點呢。
珠寶閣外,諸位世家小姐見一男子抱著喬姝下來,紛紛愣住了。
喬家二小姐嘛,大家都識得的。
可抱著的這位俊郎君又是誰?
天化日,好像也只能是夫君。
人群中漸漸就響起些竊竊私語:「怎麼回事,不是說老得頭髮都白了嗎?」
「對啊,不是說勉強娶的?勉強娶的能擱懷裡抱著,連個馬車都捨不得下?」
喬姝窩在謝遲歸懷裡,憋笑得都要笑爛了。
爽!
打臉不?
我看誰再敢說本小姐嫁不好!
這日謝遲歸紫玉冠,雙魚佩,蓮紋暗繡,一新嶄嶄,都是喬姝晨起時心搭配的,他袖口的紋樣剛好同擺是一款,襯得他整個人神俊朗。
杭稠錦緞,劍眉星目,說來也不算難尋。
可他那雙眼睛——
滄海桑田,千帆閱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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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是雙多桃花眼,偏偏深不見底似寒潭。
掩蓋在溫潤表象下,是浸於骨髓的冷漠疏離。
沒人想和擁有這樣一雙深邃眼眸的男人為敵。
那一瞬間眾人不約而同冒出這樣一個念頭——大皇子委實死得不冤。
謝遲歸何其玲瓏心思,只不過是將在場眾人驚呆的表略略掃過,再結合懷中小姑娘憋笑發出的細細,還有什麼不明白。
到底年紀小,這樣的氣也要爭。
等再長個幾歲,就該知道,面子這種東西,只是給別人瞧的。
又想起那些真真假假的眼淚……哎,小六子造的活孽。
替爭一爭面子也沒什麼。
於是把小喬直接抱上二樓的貴客雅間。
趁喝茶的功夫,來掌柜,說這一批新上的首飾,擺出來的沒擺出來的,他全都要了。
然後回頭問可還有什麼喜歡的。
喬姝沒說話,愣住了。
出鐘鳴鼎食之家,又是家中幺,素得寵,裳月月裁,頭面季季換,但因終究是花家裡的銀子,上街買,一回至多也就三五套罷了。
何曾像如今這般,直接把珠寶閣買斷貨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