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就在齊之恒想要上門求娶前,程尚書察覺苗頭,在宮宴上順口問起裴宴修,覺得齊將軍如何。
裴宴修背對著齊之恒,因而無法讓他讀到語,他至今都不知道裴宴修當時到底說了什麼。
只知道自那之後,程尚書看齊之恒格外冷眉橫眼...
裴宴修捻著我的指腹挲,笑的有些無奈:“你們是覺得,程尚書不願意將嫁給他,是因為我說的那句話?”
我也笑,手握拳放在他手心裡:“我覺得,你不會背後說他壞話。”
我了解的裴宴修可不是這樣的人。
但他確實是說了什麼,讓程尚書對齊之恒產生了嫌隙。
“所以,你當時到底回的是什麼?”
裴宴修垂眸凝視掌心裡我的拳頭,嗓音輕緩卻沉似金玉:
“齊將軍是繃在社稷之上的弦,逢戰時必定化箭而出。程家明珠若是懸在這弦上...”
“我還未說完,程尚書就已經打翻了茶盞,若要算下來,也確實是我折了這段姻緣。”
我聽的心悸。
齊之恒到底是個將軍,國土邊疆屢遭蠻人禍害,他的宿命就是上陣殺敵,而戰場上刀劍無眼,多的是有去無回...
程尚書如命,自然捨不得嫁過去,天天苦熬著日子眼的盼自己夫君能平安。
不怪程尚書會這樣疏遠齊之恒。
因為太難了。
這樣的平安太難了。
裴宴修另一只手蓋住我的拳頭,捂住:
“那姓齊的不是蠢人,我與你說的這些,他心裡比誰都有數,只是因為陷這樣的困境無法掙,才會屢次為難你。”
“若是你實在過意不去,我可以去找程尚書勸一勸。”
我搖頭:“不用。”
我想起齊之恒每次來尋我時的滿酒意,想起他剛剛紅的眼尾,忍不住一陣心酸。
難怪他年歲至此,還無人議親。
是因為他什麼都知道,也什麼都做不了。
所以不敢接,不敢耽誤。
我靠進裴宴修懷裡,悄悄掉眼淚,甕聲甕氣接上一句:
“他所求不過這一點心理藉,就由著他吧。”
為了平復齊之恒的怨念,我尋了個晴天,邀程小姐出來游湖。
真到這種時候了,齊之恒反而不敢面,只悄悄在湖邊酒樓裡貓著,遠遠守了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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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裡過意不去,於是更加賣力逗程小姐開心。
很順著我的意,這一天下來,角的笑撐了許久,直到天邊盛出夕,將眼角的淚花照的金燦燦。
我提出送回府,可摁住我,借著袖子掩蓋,遞給我一封信。
“楚姑娘。”
向來溫婉如春風的小姐,眼裡盛著矢志不渝的決心,聲音很輕:
“煩你轉告他,我什麼都不怕...”
我愣在原地,目送轉離開,許久說不出話。
齊之恒不知道從哪蹦出來,很是擔憂:
“怎麼了?你們剛剛說什麼了?”
我將袖中信件拍在他肩上,語重心長:
“說...別丟下。”
這位自小在閨中條例裡教養出來的程小姐,心裡也跟明鏡似的,知道父親的擔憂,知道心上人的顧忌。
可不怕那些啊...
只怕心上人退卻,只怕他不要。
......
齊之恒當場就拆了信,仔細看了好幾遍,最後一咬牙追著程小姐的馬車跑了。
我雖然不知道信上寫了什麼,但下意識覺得,他們應該都想清楚了未來。
無論如何,都給對方一個代才是。
踏著最後一縷霞回到裴府時,裴宴修恰好忙完公務出書房門,見著我了,他笑著招手:
“今日不是去游湖?怎麼看著不甚高興?”
“沒有啊,恰恰相反,我高興的。”
我慢悠悠靠近,轉念想起自己忘的正事兒。
“我記得,我離府那日,將卷軸放在你書房桌案上...”
一邊說,我繞過他進門,卷軸還在原地,分毫未。
裴宴修跟進來靜靜看著,像是早就在等我打開它。
我不自覺有些張,實在想不到他會送我些什麼...
墨香裹著故紙塵埃的氣息撲面而來——
【楚氏微遲,庚辰年五月初七寅時生,與裴氏宴修八字相合,天賜良緣。今以父母冠為聘,山河為證,締百年之約。】
帛書末端附著三片泛黃的碎布,兩片是整齊的細麻布料,一片是染的藍靛碎擺。
我認得後面那塊擺上的蹩腳針腳,那是老者替我補服時慣用的...
“我尋覓多年,還是晚了一步,他們花盡心思和家底,苦尋你多年,憂思疾,雙雙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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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宴修抬手扶住我抖的肩胛:“你母親臨終前,用在床沿寫滿了你的名。”
“我的名?”
“長寧。”
他話音頓了一下,指尖點在老者的擺:“若要說來,這位老者與你甚是有緣,或百年前本就是一家。”
我聲音沙啞:“我知道。”
老者撿我回家,將他的姓給了我,可巧的是,我原本就該姓楚。
楚長寧...長寧...
長安寧,平安順遂。
我落下淚來。
原來,我有這樣好聽的名字。
裴宴修縱著我哭,哄了好一會兒:“早些年怎麼不知道,你有這麼多眼淚...”
我眼前一片模糊,本止不住眼淚,將卷軸抱在懷裡:
“有這樣一份大禮,你為何不早些說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