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了,哪有人給閨閣子的生辰送上婚書的?”
他接住我的手,輕輕挲,輕笑:
“外之早都許給你了,我孑然一,無禮可送,只好費心將自己奉上。”
這就純屬胡言語了。
我反駁:“裴府家大業大,你何來的孑然一?”
他還是笑,指了指卷軸,避重就輕:
“既有婚書,往後家中掌權可不就是你了。”
這話說的在理,我心裡雀躍,忍不住抱著他蹦跶,細數往日罪過:
“我素來記仇,你當初掀我出門的事兒可還歷歷在目呢。”
“是我的錯,既如此招你記恨...”
他拖長音調,低下子將我打橫抱起往臥室走,話裡毫無歉意:
“卿卿便重重罰我罷。”
......
夜裡,窗賬不住輕晃,我腕上銀鏈也跟著當啷作響。
裴宴修叼著我的耳珠討饒:
“卿卿放過我罷...”
也不知道他上哪學的這套混不吝的做派,天天卿卿長卿卿短的...
我恨的不行,曲指撓他腰:“閉!”
作間,銀鏈又晃出脆響,毫蓋不住裴宴修的輕笑。
我臉上滾燙,收回手蓋住自己的雙眼。
一時分不清,這一遭到底是對他的懲罰還是獎勵。
裴宴修年時失去雙親,多年來與我雙人行,無需奉請高堂。
是以,我們的婚事定的倉促。
可卻辦的一點兒也不含糊。
所有細節都由他親自盯著,就連我從未拿起過工也要被他摁著自己繡蓋頭。
我吮走指尖不小心扎出來的珠,瞅著紅蓋頭上丑的不辨是非的龍很是氣惱,忍不住怨他:
“當初非要將我送去演武場學武,閨中子擅長的玩意,你是一樣不讓我,現在又要來為難我。”
他倚著門框挑眉:“你子弱,不勤快練武,只怕是要在屋子裡關廢掉。”
“再說,你時在外自由散漫慣了,若真將你束之高閣,你願?”
我:......
就不能跟他講道理,我從來說不過他,尤其是他說的還全都對。
也不等我反駁,裴宴修已經過來將我手裡的針線拿走。
“並非故意為難你,只是常聽人說,這蓋頭需得新人繡,方得長久。”
他話音拖長,手指已經針翻飛著穿過綢,聲音幾不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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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新人...那我繡也未嘗不可。”
我想了想,還是奪回來:“我來。”
裴宴修年肆意慣了,不畏天高地廣。
後來至首輔,位高權重,手裡過命無數,更是不信世間神佛。
可這樣的人,偏偏在今日有了信仰,是刻進骨髓的希冀,是想要許我長久。
我也是。
為了合規矩,大婚前一個月,裴宴修替我尋了一別院。
還親自替我題了牌匾——【常寧苑】,當日我就搬了進去。
而餘下備婚的時日裡,我被喜婆揪在院子裡排演禮儀行程,再沒見著他一面。
再見著他,已經是大婚當日。
紅燭高照的喜房,裴宴修挑開龍蓋頭時,指尖竟有些發。
我著他繡著金線的鮮紅襟笑:
“裴大人在朝中浮沉無所畏懼,揭個蓋頭倒怕了?”
他曲指彈我眉心:“怕掀出只張牙舞爪的貓兒。”
恰是這時候,留著的窗邊傳來勤王帶笑的聲音:
“本王來的倒不是時候了。”
裴宴修反手將酒盞擲出去,語氣涼颼颼:“殿下飲了不酒,不回去歇著哄,怎麼還鬧到這來了?”
咔噠——
窗裡掉進來個檀木匣子。
我偏頭往窗口看,沒見著人,只約看見有兩道影子依靠在窗沿。
勤王心頗好,話裡帶著幾分調笑:
“去年中秋,裴大人遞給本王一封書,千求萬求讓本王往後一定要護著家中那位沒良心的祖宗。”
餘裡,裴宴修的手緩緩,我有些發懵:“什麼書?”
頭頂上的人沒說話,窗外的人給了我解答。
“你家裴大人這般歲數,這般才能,能一路傾軋到閣首輔,不免要得罪些人。”
“去年本王於宮中勢弱,他偏鐵了心追隨本王,邊不可謂殺機四伏,偏偏還要費心護著個你。”
我一邊聽著,起推開裴宴修,將檀木匣子撿起來打開。
盒子裡的書墨跡斑斑,將田產商鋪列的整整齊齊,最末朱砂批注力紙背——‘萬殿下護吾妻微遲,餘生安樂。’
我驟然抬頭看向窗邊:“殿下方才說,這是去年中秋接手的?”
窗上人影淡去,勤王聲音漸遠,約裹著幾分報復的快意:
“自然不假,去年的中秋月圓當夜,裴大人深夜叩響我的府門,擾了我的良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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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漸漸寧靜,我在原地將紙頁翻了又翻,最後抬手將一切撕了個稀碎。
去年中秋,正是我不識好歹爬上裴宴修床榻那夜...
原來真的是我不識趣,是我挑了個最不好的時候,偏要去試探裴宴修的真心...
他什麼都瞞著我,就連命在旦夕時,也只念著我能好好的。
‘吾妻微遲...’
信中一切,僅這四個字,是他的私心。
紛紛揚揚的紙屑裡,龍燭炸了個燈花,滾下紅淚。
後沉默許久的男人倏然將我攏進懷裡:“往事已矣,如今一切已無恙,你莫要難過。”
我掙開繁復的嫁撲進他懷裡,忍著淚去吻他:“裴宴修...往後莫要再甩開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