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裡有點發,但臉上還是努力維持著一貫的懶散表,率先開口,試圖掌握一點點主權。
「千歲,您抓我來,是要算賬嗎?」
他沒說話,只是走到桌邊,從袖中拿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封已經泛黃起皺的信。
我的「絕筆信」。
他將信紙在桌上鋪開,聲音聽不出喜怒:「你說,『不堪貧苦,耗盡青春』?」
我心頭一跳,道:
「是啊,人往高走,水往低流,這不是很正常嗎?」
「正常?」他忽然低笑一聲,笑聲裡滿是說不盡的蒼涼,「蘇綿綿,你當我是傻子嗎?」
他猛地抬眼,目如利劍般刺向我。
「你走之後,我查遍了朔州所有的當鋪。那筆在我最落魄時,支撐我暗中招兵買馬的錢,除了你母親留下的、你上唯一值錢的那對玉鐲,還能是誰的?」
我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他……他怎麼會知道……
「你說你『自慚形穢』,不願為我『平添負累』?」
他拿起桌上那支我一直沒捨得戴的珠釵,眼眶紅得駭人,「那這支釵,又算什麼?」
「我用我立下的第一筆不記名的軍功,從西域商人手裡換來的。沉水香木,安神靜心。我只是……看你夜裡總睡不安穩,想讓你能睡得好一點而已!」
「在你眼裡,就只是我對另一個人的補償嗎?!」
我被他吼得腦子一片空白,只能呆呆地看著他。
原來……是這樣嗎?
「至於謝婉凝,」他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是鎮北將軍之,是我最重要的盟友,不是我的人。我與聯手,是為了奪回我被搶走的一切,是為了……能有一個堂堂正正、讓你回到我邊的資格。」
「可你呢?」
他一步步朝我走來,將我至墻角,雙手撐在我兩側,將我牢牢困住。
「我找了你兩年。我把整個江南翻了個底朝天。」
「我只是想當面問你一句話,為什麼?」
他的聲音開始發,帶著抑了太久的委屈和不解。
「為什麼寧願用死來騙我,也不肯……不肯信我一次?」
溫熱的,一滴一滴地砸在我的手背上。
我後知後覺地抬起頭,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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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我以為的深與全,在他眼裡,卻是最殘忍的不信任。
原來,我以為的補償與愧疚,在他那裡,卻是最笨拙的珍視。
我所有的防、所有的偽裝、所有的「懶得在乎」,在這一刻,被他淋淋的真心,撞得碎。
我張了張,嚨裡卻像是堵了一團棉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最後,我只能在他越收越的擁抱裡,嚎啕大哭。
10.
我哭累了,在蕭徹懷裡睡了過去。
第二天醒來,蕭徹已經不在了。
一個丫鬟告訴我,攝政王殿下要去理公務,不過他吩咐了,今天會有一位貴客來訪。
我心裡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要來的是誰。
直到我看見那位踏進院門的、穿一利落紅騎裝的子。
形高挑,眉眼英氣,走起路來颯颯帶風,整個人像一團燃燒的火焰。
正是《天命簿》上欽點的天命主,謝婉凝。
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這是正室找上門來,要手撕我這個「外室」了?
沒想到,看見我,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出了一個極其爽朗的笑容。
「總算見到活的了。」
自來地坐到我對面,給自己倒了杯茶。
「殿下這兩年跟瘋了似的找你,我還以為他真要掘地三尺,去地府裡搶人了。」
我:「……」
這開場白,怎麼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樣。
喝了口茶,開門見山:
「殿下說,你是因為我,才跟他鬧了這麼大一個誤會。我覺得這鍋我不能白背,有必要親自來跟你解釋一下。」
我呆呆地點了點頭。
「長話短說,」出兩手指,「我跟殿下,是盟友,不是你想的那種關係。」
「當初,先太子,也就是大皇子,想求娶我,不過是看中了我爹手裡的三十萬鎮北軍兵權。他想哄我出兵符,好助他清君側,行謀逆之事。」
我聽得倒吸一口涼氣。
搞了半天,原書的男主竟然是個反派?
「我謝家世代忠良,自然不能由著他胡來。但我爹愚忠,勸不。我只好自己想辦法,暗中聯係上了當時被流放到朔州的殿下。」
謝婉凝的語氣,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他有腦子,有手段,就是沒兵。我有兵,但缺一個能跟先太子在朝堂上抗衡的執棋人。我倆一拍即合,就這麼合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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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幫我搜集先太子的罪證,指點我如何在朝中布局;我替他在北境招兵買馬,提供軍費和糧草,助他東山再起。」
「所以,那兩年,我們確實書信往來頻繁,也見過幾次面。不過談的都是怎麼扳倒先太子,怎麼收復兵權,怎麼安朝局。跟風花雪月,半點關係都沒有。」
攤了攤手,一臉「事就是這麼簡單」的表。
我張著,半天沒合上。
原來是這樣!
這姐姐也太颯了吧!
搞了半天,真正的劇本是強強聯手的權謀爽文,我一個人在這裡腦補了整整兩年的苦戲……
我簡直想找個地鉆進去。
像是看穿了我的窘迫,謝婉凝又笑了起來,朝我眨了眨眼,低了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