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起其中一本。
這本冊子上寫的全是北戎皇子如何驍勇善戰,如何才德兼備。
倒也不是侍無能。
只是這本冊子,本就是做給北戎的人看的。
冊子上說,北戎最出的皇子便是三皇子。
驚才絕艷,文武雙全。
仿佛世間最好的男兒就是這般。
挑來挑去,竟是挑不出一個缺點。
憑這幾行華麗辭藻,幾乎就能讓人生出那一遇君子誤終的憧憬。
我發出一聲短促的輕笑。
世上怎會有這般完無瑕之人?
若真有,恐怕也只是心飾的假象罷了。
就像從前,我也曾天真地以為,沈清辭是這世上最好的男兒。
6
那年我貪玩出宮,與護衛走散。
驚慌失措時,幾個男人獰笑著圍了上來,滿口污穢。
我害怕得連連後退。
拼命解釋我是公主,父皇不會放過他們的。
其中一人咧開笑,“小人,你騙誰呢?若你是公主,又怎會一個人待在這等地方?”
說著他便要手抓我,指間的污泥令人作嘔。
那一刻,我心底一片冰寒。
是啊,究竟是誰要害我,刻意引開了我的護衛,又派來這些地流氓意圖毀我清白?
我不傻,尋常人聽到我是公主,只會心存忌憚。
而這些人,竟是沒有毫猶疑,像是存了心要讓我折在此。
我渾抖著躲閃,拔下金簪胡揮舞。
閉雙眼,預想的卻並未到來,反而落了一個帶著清冽氣息的溫暖懷抱。
他幾乎是從天而降,手利落地將那群人狠狠教訓了一頓。
“沒事了。”
他聲音冷,卻帶著些微憐惜。
恰逢我的護衛焦急尋來,我心中的恐懼稍散,這才發現救我之人容清俊,舉止矜貴。
我臉上染上熱意,磕磕絆絆地道謝:
“救命之恩無以為報,我,父皇定會重重獎賞你的……”
因為要押送歹人回宮審訊,沈清辭不了,只能隨我一起宮。
父皇聽聞他救了我,對永寧侯府大肆嘉獎。
回宮後,我抑制不住心中的,忍不住提筆畫出他的畫像。
抿猶豫片刻,幾句懷春的詩悄然落於紙上。
事後,母後見我頻頻發呆,問起我緣由。
我紅了臉與說起了沈清辭。
母後一陣憐,笑著打趣:“大不中留啊,我的頌宜,如今也懷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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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得知後,也覺得此番英雄救,乃是天賜良緣,大手一揮,為我們賜婚。
然而,沈清辭卻拒了。
他說:“臣早已定下婚約,乃鎮北侯府的千金,臣心悅已久,與青梅竹馬,曾立誓非卿不娶。”
父皇並無毀人姻緣的好,聞言只得作罷。
我聽聞他已有婚約,眸黯淡下來。
父皇反過來語重心長地教導我:
“頌宜,你是大乾最尊貴的公主。”
“縱使父皇可以強行讓他娶你,可父皇也是男子,你要知道,有心上人的男子嫁不得,說不得他會因此怨你,恨你。”
“我們頌宜,值得這世間最全心全意的男兒。”
我點了點頭,心中雖有些許失落,但終究只是竇初開,意尚淺。
那些丹青詩被我默默藏進了箱底。
我欣賞他的品,卻也不願足他與未婚妻的誼,只是從此默默關注著他。
我看他繼承侯位,年紀輕輕便位高權重,意氣風發。
看他不顧陸嫣家族漸趨沒落,依舊三六聘,風風地將娶回家中。
我越發覺得,他是個重重義,值得托付終的男子。
京中眾人皆以為我會厭惡陸嫣,因為沈清辭為而拒婚於我,實則不然。
我曾在宴會上見過幾次。
才不俗,眼神坦,並未因父皇曾有意賜婚就對我心存芥。
我們相見,也會禮貌頷首,算是君子之。
所以後來,和沈清辭大婚那日,我還派人心準備了一份賀禮送去。
可我萬萬沒想到,北戎突然進犯邊關,任命沈清辭的旨意會下得那般急迫,急到就在他們婚當夜。
一時之間,京城流言四起。
背後有人竊竊私語,說是因為我見不得他們琴瑟和鳴,才向父皇進言,急召他出征。
我雖對這等無稽之談鄙夷不屑,卻仍覺得此事是我們皇家對不住陸嫣,讓新婚便與夫君分離。
心中愧疚,我便去求了母後,請格外開恩,冊封陸嫣為誥命夫人。
也好京城那些慣會見風使舵的人知道。
即便侯爺不在,也尊榮依舊,無人可以輕慢。
沈清辭走後,母後幾番想為我另擇佳婿。
可那道影總在我心頭縈繞不去,再看京中其他兒郎,竟再難生出那般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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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天真地對母後說:“兒將來一定要尋到一個我的人。”
那人不是沈清辭,因為他已經有了陸嫣。
我只是在等,等一個屬於我的,彼此傾心的良人。
父皇母後終究疼我,想多留我幾年,見我如此執拗,便也隨了我的心意。
令我略意外的是,一向與我不甚親近的太子哥哥,竟也會在父皇面前支持我這天真胡鬧的想法。
那時,我心中不免生出幾分暖意,覺得他或許不善言辭,心中卻也是疼我這個妹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