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阿昇家門外,聽見那院子裡震天響的辱罵聲,膽子一下就小了起來。
都說陸家老兩口常年臥病在床,怎麼罵人的時候中氣這麼足。
我怯怯地退了兩步,後背撞在阿昇膛前。
他毫未,我反彈了半步,兩張臉通紅。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我原地轉了兩圈,不甘心再拖。
數了二十五兩銀子,攏在手裡給阿昇,讓他進去說。
他眼皮都腫著,我捻起絹布虛虛點了點,他眨了眨眼,半步也沒退。
“你跟他們說好以後,戶籍就落在我名下了。”
那句“能省點是一點兒”,我沒好意思說出口。
還沒進門就讓贅婿省錢,顯得妻主太不大方。
我想聽兩句,又捨不下面子,怕被人發現,只好等在原地。
沒多久,一個破包袱先被扔了出來。
陸家老頭怒吼了一句:“以後你就是死在外面也別求老子給你收尸!做贅婿還想要嫁妝錢,丟死老子的臉!”
片刻後出現人的說話聲。
“快滾吧,養你這麼多年總算還賺了點錢。”
阿昇被趕出門,撿起地上的破包袱,默默跟在我後。
哭也不敢出聲,像只害怕沒人要的小狗。
我低著頭走在斜前方,不知說些什麼,腳步散,急得都忘了問他給了幾兩。
我走得不快,他跟得很。
到了我家院外,我才如夢初醒。
突然意識到,我這是領了個大活人回來。
我爹方才下學,從竹院回老宅。拿著一把戒尺,微張著站在門口。
我想後退,後的贅婿跟得。只好著頭皮,聲音如蚊子一般。
“那個,阿昇現在可能......不用彩禮錢了。”
我爹仰倒。
阿昇大步上前把他扶住。
依據本地風俗,贅婿原是沒有彩禮的,且有的人家還自帶嫁妝上門。
不過我貪財,知道阿昇沒有嫁妝,早早跟我娘賴了一筆,一百二十兩。
如今卻是要不到了。
都怪阿昇哭昏了我的頭,明明可以多賺一大筆,我卻白白花了銀子出去。
但我並不是那麼不樂意。
把我爹送進家門,我又領著阿昇出了門。
這次坐的是家中的馬車。
在我娘知道之前,最好先把戶籍文書定下。
臨下馬車前,我數了二兩銀子。眼前卻出來一雙手,捧著一個舊舊的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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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用了十五兩。”
阿昇的胳膊壯,過來是擋住了眼前的。
突然想起村裡趙阿婆談起剛過門的小兒媳。
“我給了一錢銀子買布料,本是算好的,沒想到這姑娘還省了五文錢,是個過日子的。”
我把我的絨布荷包敞開,銀子從舊荷包裡落下的力道重重的。
心裡默默想著,還省了十兩,是個過日子的。
等他倒完,我從中拿出二兩,又把上的銀子都搜羅到絨布荷包裡,塞到阿昇手上。
“你先替我收著。”
府收一兩二錢銀子,但不能真只給一兩二錢,裡正也需要些路費伙食費。
裡正笑瞇瞇地捋著胡子。“小周掌柜,這名分,上什麼?”
我咬咬牙。“夫郎。”
雖有背著我爹娘私定被打的風險,可我不想再花一筆錢去改了。
前前後後這一通,現在誰讓我換我也不願意了。
爬上回家的馬車,才發現旁坐了塊燒紅的黑炭。
我挪了挪膝蓋,才覺得這傍晚有些熱了。
我娘聽了整個經過,轉著打量了阿昇一圈。
聽到桂花酒時笑了,聽到我的“省了十兩論”,更是樂出聲,拍拍桌子止住了我爹的哭聲。
“你既然想好了,娘就等你的安排。”
把山頭的契書先給了我。
還有一年我才十八,十八才能婚。
從此我的戶籍下多了一個夫郎——周昇。
5
阿昇就這樣在我們家住下。
族中的人多有不忿,或是挑撥或是嘲諷。
他們本想著一大筆嫁妝把我打發出去,沒想到我真會招贅婿。
紫蘇戲稱他像我的“養夫”。
從前他干活要錢,如今連這筆錢也上趕著給我。
每天傍晚他從管事手裡領了錢,就小跑著到我的房前,親手遞給我。
我數完,裝進小匣子裡,再兩下他頭上的汗,他就又紅著臉跑走。
一天二十文,不多,但我收得開心。
我爹要是見了,總要在他肩上敲一下。“院中跑,沒個統。”
紫蘇在我房中繡嫁。我收了錢扭頭看。
“還是不一樣。”
裡正家薄有資產,每月給紫蘇十文錢零花,的錢就從來不給劉景。
從小到大,時不時還要從劉景手裡摳點兒花。
歪了歪頭,很快反應過來,作勢要來打我,我忙改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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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劉景自己為人不好,怨不得你。”
話音剛落,窗子被重重敲了三下。窗外是紫蘇那個不怎麼好的未婚夫。
他在我爹的學堂念書,每日傍晚下學。
面無表地瞟了我一眼,又看著紫蘇。
“回家。”
紫蘇把嫁往箱子裡一塞,飛一樣地繞了出門,扯上劉景的袖子。
那男子轉就走。
我撐著窗臺喊了聲:“再有幾天就到婚期了,你就住我這得了。”
劉景的步子更快了,角簡直要飛起來。
一路到了門口,紫蘇甩開他袖子,朝他腦袋上呼了一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