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著枝葉一同摘下的楊梅果,被放進箱子。
裡頭早先墊上了厚厚幾層的草,苧麻,棉布,角落放置著切開的青梅。
快馬運送到州府,在途中,楊梅已經自然。二錢銀子租賃一個市集鋪位,很快出手。
賺這筆錢,途中照看的工夫最為辛苦,既要掌握路程,又要保證果子品相,還要統籌人手。我強自鎮定。
而在我之下,全然聽話的,唯有阿昇罷了。
似乎無論我要做什麼,阿昇都會跟著我。
再回到家中,我要先沐浴更,阿昇也回了自己房中休整。
尚未向爹和母親展示我的果,趙媽媽已先行一步去告狀。
待我去時,我爹未語,忙著學堂的事務,他始終覺得,商賈上不得臺面。
我娘聽了趙媽媽的話,只說:
"對贅婿不能不好,免得日子過不好,更不能太好,以免養大了心思,被卷了家。"
我攥著錢袋,著重記住了後半句。
我對他好的時候顯得那麼真誠。
剝開心去看底,卻是微微的涼和。
許是,耳濡目染。
娘又說:“不過,贅婿而已,若是過不下去,也能換的。”
我並不想再聽,有些期待地敞開錢袋,想讓娘親看一眼。看了,然後走了。
我賺到的十六兩銀子,只是點了點頭便無人在意。
我垂首了地磚,眨了幾下眼睛,漸漸看不清磚面的細。
廳早已沒了人,我沉默站著,片刻後轉。
屋外三兩聲倉促的步子,我突然想到什麼,心跳如擂鼓,卻掙扎不出追趕解釋的力氣。
等聲音遠去,我才出了門。
8
年末,我大清早從阿昇手裡拿回了給他發的“私房錢”,只為湊齊一百兩。
“阿昇,等我拿去給娘看了就還給你。”
阿昇穿著簇新的棉袍,冬起我給他買了五件,這是我上山前的承諾。
我頗有就地踮起腳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直勾勾地盯著我:“攸寧,我的本來就是你的。”
這一年,阿昇被我養得不那麼黑,顯出俊朗英氣。在待人接中與我一同經歷,上也了先前那畏勁兒。
他認真看我時,氣勢一上來,我都快忘了這是我選的那個,會在石頭裡哭的贅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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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說著他是我的,眼神裡卻像還藏著後半句。
我愣了一下,回手,裝作看不見,回了家。
到了馬車上,我拋了拋多餘的思緒,捧著手裡的一百兩。
這對我而言是很大的一筆銀子!而我只用了一年就賺到了!
這次,總該,誇誇我了吧。
我翹了翹角,又偽裝似的下去。下馬車時踩了一個小水坑,車夫連連鞠躬,我不在意地擺擺手。
我跑到我娘面前,皺起眉頭打量了我微的角。
“冬日嚴寒,你子骨弱,怎麼這麼不小心。”
我藏了藏擺,我的裳厚,其實這點水本沒什麼寒意。
又提起神,把一百兩銀子小心翼翼地擺到桌案上。
抬起眼皮掃了一下,又在我發紅的手背上停了一下。
“做生意最忌自滿,一百兩便慌裡慌張,怎麼擔得住家業,若是沒有現的山和人,你可知本幾何?家裡難道真的缺你賺的這點錢?趙媽,快給攸寧取服來——”
我這才,如墜冰窟。推開嘰嘰喳喳的婆子,我轉想回到山上。
餘裡,我娘這才詫異地抬頭,我爹在門口攔下我。
“乖,你若是缺銀子,找爹,爹就能給你,何苦把自己弄得苦兮兮不像個兒,今年學堂的束修剛收上來——”
我惱怒地推開我爹。後傳來厲聲呵斥。
“周攸寧!你這是什麼做派!”
我跑回了在家時住的屋子,回到被子裡無聲地大哭一場。
哭昏了便睡過去,半夜又驚醒,如此反復,仿佛生了一場不會好的病。
我想要的,一直沒有出現,或許永遠不會出現。
醒來後,我再也不上山了。
——
第二年春,在我無所事事的無名焦躁中,迎來了我和阿昇的婚期。
劉景半月後要進京趕考,紫蘇留在家中。這幾天,二人都在為我的婚儀搭手。
紫蘇把家裡早已準備好的婚服又翻出來細細查看,我憊懶地倚在窗邊。
“沒想到劉景那面冷心冷的,也有幫人打點婚儀的一天。”
白我一眼。“說什麼呢,我們家阿鶴心可熱了。”
我撇撇,自小就偏心劉景。
明明是個冰疙瘩,愣是讓看出了火爐勁兒。
連裡正娘子都說,家大郎聰明但脾氣怪,也就紫蘇不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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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是過一輩子的人,你對阿昇也太冷了些。”
“他替你日日守著山,山裡的事務一樣也沒落下,你不再看山一眼,還要支使他往山下跑。
今日一朵絹花,明日一本詩集,他往返幾地,卻不知道那些件都是你箱子裡落灰的東西。
你要了那麼多,實則沒有一樣是你想要的。究竟是在折騰誰。”
突然發問,我有些不知所措。
指了指自己。“我對阿昇不好?整個靈水村都知道我對阿昇極好。”
紫蘇只是看著我。
小時候長得高,後來就不長了。
現在我比略高半個頭,卻還是無法直視的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