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是個草包,嫁侯府後只知爭風吃醋。
今早又因姑爺誇了句李小姐持家有方,怒而折斷了他珍藏的湖筆。
碎木扎進皮,讓我想起去歲寒冬。
因賭氣私逃出府,我替跪了三天雪地。
還有上月,砸碎賜屏風,我替挨了二十杖。
以為我永遠是那個替頂罪、任打罵的忠仆。
卻不知我袖中,正藏著最後一支完好的狼毫。
今晚,它將和我脖頸上的淤痕一起。
為徹底葬送的,第一抔土。
01
「賤婢!還不快把這些臟東西收拾干凈!」
小姐一腳踢開面前的矮幾,碎木與斷毫飛濺。
有一片正扎進我手背。
珠頃刻涌出,落在滿地狼藉的湖筆殘骸上。
那是姑爺最珍的一套湖筆。
前朝作,價值千金。
此刻,已盡數毀於一時妒火。
「李容蘭算什麼東西!也配讓夫君誇贊持家有方」
攥著半截斷筆,姣好的面容扭曲著,來回踱步。
「定是那賤人故意在夫君面前賣弄!」
我垂眸,斂去眼底一冷意。
不會知道,姑爺誇李小姐的那句話。
是我昨日奉茶時「無意」說的。
「青黛。」突然掐住我下。
迫使我抬頭,對上嫉恨加的杏眼。
「你說,那賤人是不是故意勾引|夫君」
我故作惶恐。
「小姐明鑒,李小姐怎及您半分風採姑爺不過是客套罷了。」
「客套」
顯然不信我的安。
「他今早連我熬的蓮子羹都沒用就出門了!」
越說越怒,竟抓起案上硯臺要砸。
「小姐不可!」我撲過去抱住的。
「這可是賜之,上月才因屏風的事惹老夫人不快,萬萬不能再添話柄了!」
渾一滯,顯然想起上月那場風波。
與姑爺因小事爭吵,砸了賜屏風。
最後是我替頂罪。
挨了二十杖,幾乎要了我半條命。
我趴在長凳上,死死咬住。
聽著下人們議論的聲音。
「夫人也太不懂事了些...」
一直到第十七下時,我徹底昏死過去。
子還沒好利索,便被止了假,又喚到旁服侍。
「滾開!」
一腳踹在我肩上,卻到底放下了硯臺。
我重新跪好,繼續收拾滿地殘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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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木上的跡越來越多。
我卻想起去歲寒冬,只因為姑爺不想讓在老夫人壽宴上穿紅。
為了賭氣,竟在老夫人壽宴前夜翻墻出府。
我被罰跪在雪地裡三天,膝蓋險些廢了。
高燒恍惚間,只見廊下的沈宗獨自站著。
漫天大雪中,眼裡滿是失。
一次,兩次,三次...
永遠是那個沖闖禍,需要人收拾爛攤子的侍郎府千金。
而我這個丫鬟存在的意義。
就是一次次用之軀,去填補任妄為捅出的窟窿。
「收拾干凈就去小廚房跪著!沒我的允許不準起來!」
小姐甩袖進了室。
我捧著碎筆退出房門。
沒去小廚房,而是拐進了後院偏房。
從床底暗格取出一個錦囊,裡面靜靜躺著一支完好的狼毫。
是我今早趁小姐發怒時,藏的最後一支。
指腹過筆桿上「鬆煙墨」四字。
我輕輕笑了。
小姐,你折斷的何止是價值千金的湖筆。
還是你作為侯府主母的生路。
02
暮四合,我端著參湯走ṱű⁶向書房。
小姐今日又鬧又哭。
直到將我掐累了才沉沉睡了過去。
而沈宗回來後直接去了書房,連晚膳都沒用。
「大人。」我輕叩門扉。
「奴婢送參湯來。」
得到應允後,我推門而。
書房只點了一盞燈。
沈宗坐在影裡,玉冠下的面容晦暗不明。
我將參湯輕輕放在桌角,聲道。
「大人,您晚膳未用,喝點湯暖暖胃吧。」
他目落在我手背的傷痕上。
「又發脾氣了」
我搖頭辯解:「都是奴婢不好,惹了小姐不快。」
這樣蓋彌彰的話,讓沈宗眼中閃過一復雜。
「這般待你,你還替說話」
我淚結於盈,卻避開了話題。
從袖中取出那支狼毫,雙手奉上。
「奴婢知道大人珍此,私藏一支,不敢讓此盡數銷毀。」
「自從夫人去世,老爺看重填房,只是怕失去大人您的重,求大人不要責怪小姐...」
他眉頭蹙。
「怕失去便是這般揮霍我的心意」
「上月毀屏風,今日毀筆,明日還要毀什麼」
他站起,走到我面前。
高大的影帶著迫。
「青黛,你告訴我,這般,可還值得我顧念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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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睫輕了一下。
「大人,小姐...本不壞的...」
「本」他自顧嘲笑,撥開我臉頰的一縷碎發。
脖頸的清青便這樣顯現了出來。
我慌忙拉高領,語帶慌:「這都是奴婢自己不小心...」
「夠了!」他低喝。
「青黛,你的忠心,用錯了地方。」
他靠得很近。
濃鬱的墨香將我籠罩。
我沒有躲閃,只是仰起臉,用那雙含淚的眼眸看著他。
「奴婢的命都是小姐的。」
「若奴婢些委屈能換得小姐與大人和睦,便是值得...」
話未盡,他突然低頭,吻去我眼角的淚。
溫熱的順著臉頰往下,最終覆上我的。
我渾一,在他深這個吻之前猛地推開他。
慌地退後兩步。
「奴婢告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