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是萬丈懸崖。
馬車停在這，就是為了制造我意外墜崖的假象。
我最後看了一眼晏國河山，橘霞滿天，夕西下，不勝收。
隨即縱一躍。
3
再次醒來，月朦朧，繁星滿天。
眼前是一汪黑水。
黑水中心，似有嬰兒啼哭。
我定睛看去，水紋散開，一牛頭人面的怪，躍然水上。
我嚇了一大跳。
「別吃我！」
那怪的豎瞳盯著我，桀桀怪笑。
「我不吃腐。」
我頭皮發麻，「那我走？」
怪一步一步向我走來，緩緩上岸。
我才借著月，看清他的樣貌。
其狀如牛，赤、人面、馬足。
「你是猰貐？」
「你有些見識。」
時，我奇聞軼事，母後也曾抱我於膝上，給我講山海經中的異。
說，猰貐本是一個天神，憐憫蒼生，下凡輔佐人間的帝王，深重用。
卻被臣貳負所害。
帝王得知後震怒，重罰了貳負。
命大巫復活猰貐。
但復活後的猰貐，大變，潛於弱水，戕害人間。
山海經上說，其音如嬰兒，是食人。
沒想到上古異，還存於人間。
轉息之間，猰貐已上岸，他低頭睨著我，獠牙上口涎滴落，岸邊的水草瞬間枯萎一片。
我不知他意何為。
「是我救了你，但你也活不久了。你肚子爛掉了，腐橫生。」
我下意識捂住肚子，那裡痛不息。
我想起了蠻國的冷湖，我在那裡，流掉了我一個又一個孩子。
猰貐嘖嘖稱奇：「好腐朽的，好破碎的靈魂。」
我垂下眼簾，沉聲道：「既然你不吃我，那便放我走吧。」
「我救了你，你怎麼能一走了之？」猰貐怪笑道。
「我沒什麼能給你的。」
「不。」猰貐陶醉地吸了一口氣，「你有。」
「我吃愚民、臣、昏君，你讓我吃飽，我就讓你新生。」
「哈哈哈！」垂首的我，突然笑了，笑聲由弱變強，直至狂笑不止。
我在草地上邊笑邊轉圈。
我披著月起舞。
猰貐了啊。
4
回到京城時。
坊間傳聞，賀將軍護送長公主回國，卻不幸遇到山匪。
長公主墜崖，護送公主的衛兵葬送大半，只有賀將軍和幾個隨從回來了。
皇帝又悲又怒，命人將他關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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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臣子為他求，說他是無心之失。
如今斯人已逝，不如風大辦。
皇帝這才從輕發落，只打了他二十大板，草草了事。
今日，剛好是長公主的葬禮。
全城縞素。
有人痛斥：「他們賀家，老的守不住城門，小的護不住長公主！可憐長公主為國為質五年，曝尸荒野。」
我抬眼去，是一麻書生，眼前只放了一碗素茶，一個饃。
模樣清瘦，卻氣度不凡。
過幾日，便是科舉，想來是從外地來的考生。
「店家，結賬。」
「客，給多了。」
「給那邊那位書生，下碗面吧。」
我離去時，猰貐譏笑道：「你倒是好心，他在看你。」
帷帽下，我勾笑道：「隨他。」
公主的棺槨要繞城一周，以示皇帝的重視。
街道清場，百姓站在街邊，議論紛紛。
「公主也是個苦命的，好不容易能回來，卻死在半路上了。」
一個老婦牽著，懷地垂淚。
「呸！一個殘花敗柳，也好意思回來。」是一子，他裡還叼著草，語出不遜。
「聽說在蠻國人人可欺，這種子，死在路上是蒼天有眼，省著臟了晏國的土地。」
「不許你這麼說公主！」
掙了老婦的手，上前推搡子。
「公主是為了百姓苦，是大英雄，該萬民敬仰！」
「我見過，給百姓施粥，陪農戶春耕，為殘弱治病。是極好的人，純潔無瑕！」
原來還有人記得！
父皇偏寵儷貴妃，曾說，只要儷貴妃誕下皇子，便立刻封其為皇子。
母後過得抑，日日尋我訴苦。
帶著為弟弟積累名的心，我常在民間布善。
久而久之，百姓記住了我的樣子。
我也樂在其中。
「哎，哪來的小娃子，敢推你張三爺爺。」
張三將袖口挽起，輕而易舉地抓住了的領。
掙扎不開，老婦急得上前抓張三的胳膊。
「猰貐，那個人，會好吃嗎？」
猰貐長滿倒刺的舌頭，了角，垂涎滴。
「一定會很味。」
人群混之際，張三一個不注意，摔倒在地，被周圍混的人踩了手，慘連連。
老婦趕拉過孩子，匆匆離開，匿於人群之中。
5
「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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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劇剛結束，差清道。
我的靈隊經過，為首引路的，有戶部侍郎，諫議大夫，禮部尚書，皆是良臣，皆與我有舊。
我曾與戶部侍郎共商救災事宜，在父皇的震怒下，保住了死諫的大夫，禮部尚書是我老師，我跟著他學習經書史籍。
賀立為我扶棺。
皇帝讓他彌補失責之錯，似給了我很大的牌面。
我不懼差的阻撓，走到靈隊前。
老師問：「前方何人？」
我不語，淡然摘下帷帽。
「長公主！」
「婉昔！」
百姓驚呼，賀立驚駭，老師熱淚盈眶。
「長公主千歲千歲千千歲！」
大街上跪倒了一片。
我扶起老師，「老師莫哭，我沒死。」
「我就知道！婉昔堅如磐石！」
戶部侍郎和諫議大夫也老淚縱橫。
「公主能平安歸來，實在是蒼天有眼啊。」
老師布滿壑的手，地住我的手腕，看向賀立，諱莫如深。
賀立臉難看，心虛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