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您給我看這些做什麼?」
母親從木匣最底層取出一枚溫潤的白玉印章:「拿著。憑此印,江南十二家商號任你調遣。」
玉印手生溫,我卻覺得有千斤重。
這是母親從不離的私印,就連父親都不曾過。
「您這是?」,我的聲音開始發抖。
「昭兒,娘不是這裡的人。」
母親開始回憶往事,「二十四年前的一個雨夜,我睜開眼,就到了這裡。」
我怔住了。
母親的話聽來荒誕離奇,可的鄭重和語氣裡的認真,由不得我不信。
「當年侯府是什麼景,你也聽下人們說過。」
母親繼續道,「庫房裡的銀子不夠支應三個月的開銷,田莊連年欠收hellip;hellip;」
這些我都知道。
侯府的老仆時常私下議論,說如今的富貴全靠母親一手經營。
「我用了一些hellip;hellip;特別的方法。」
母親笑了一聲,「不屬於這個時代認知的方法。」
「剛開始我也很迷茫,」
母親輕嘆,「但我必須完任務。」
「任務?」
「讓永昌侯府重現榮的任務,也是我回家的路費。」
母親的目變得悠遠,「後來啊,我為了你父親,選擇留了下來hellip;hellip;」
遠傳來更鼓聲,母親像是被驚醒般回過神來。
「昭兒,如今這些就都給你了。」
我的掌心沁出冷汗:「您要去哪兒?」
「回家hellip;hellip;」
母親向窗外的明月,「回到我本該在的地方。」
「那父親hellip;hellip;」
「他?」
母親輕笑一聲,這是我第一次在臉上看到如此譏誚的表,「他很快就會知道,永昌侯府的富貴,從來不是憑空得來的。」
母親又取出一把致的銅鑰匙:「這是通匯錢莊甲字庫的鑰匙,裡面存著夠你花三輩子的金銀。」
「娘!」
我撲進母親懷裡,「帶我一起走吧!」
母親的手輕輕過我的髮髻:「傻孩子,你有你的路要走。」
05
天微亮,我坐在妝臺前,菱葉正用玉梳替我篦發。
「小姐昨夜沒睡好?」,菱葉小聲問道。
我著窗外漸亮的天,沒有作答。
Advertisement
母親離開已經三日了,府中竟無人察覺異常。
「走吧,該去給祖母請安了。」
剛踏出院門,就聽見不遠傳來一陣笑。
蘇姨娘穿著一簇新的杏紅襦,正挽著父親的胳膊往這邊走來。
照在鬢邊的金步搖上,晃得人眼都花了。
「喲,這不是三小姐嗎?」,蘇姨娘鬆開父親,朝我福了福。
今日梳著時興的靈蛇髻,發間還簪著幾朵新鮮的茉莉,香氣撲鼻。
「妾正煩惱,老夫人壽辰該如何準備才好。」
我看著這幅矯造作的模樣,胃裡一陣翻涌。
父親卻滿臉寵溺地拍了拍的手:「你呀,就是太懂禮數。這些事自有管事們心。」
蘇姨娘掩輕笑:「侯爺說笑了。妾初來乍到,總怕行差踏錯,丟了侯府的臉面。」
眼波流轉,低聲音,「說起來,夫人這幾日都不見客,莫不是子不適?妾想去請安奉茶,又怕擾了夫人清凈hellip;hellip;」
父親臉頓時沉了下來:「不必管。這些年就是太縱著了,如今越發不知好歹。」
「昭兒,」
父親看向我,「去告訴你娘,若是再這般拿喬,就別怪我hellip;hellip;」
「侯爺!」
蘇姨娘聲驚呼,「您看那是不是夏竹?」
回廊盡頭,夏竹正端著食盒匆匆走過。
父親瞇起眼睛:「哼,不必理會。我倒要看看要跟我賭氣到什麼時候?」
「父親,兒先告退了。」
我沒有應聲,只屈膝福告退。
剛轉過回廊,我迎面便遇上了二叔母。
近日都穿得格外隆重,今日更甚。
一絳紫的對襟衫上繡著繁復的纏枝紋,發間簪著一支金簪。
「喲,昭姐兒這是怎麼了?臉這麼差。」
二叔母面關切地拉住我的手,「莫不是擔心你娘?要我說啊,人就該順些。侯爺納妾是天經地義的事,你娘這般賭氣,反倒顯得小家子氣。」
我輕輕回手:「二叔母多慮了。我母親只是染了風寒,需要靜養。」
「是嗎?」
二叔母笑得耐人尋味,「那正好。老夫人說了,既然大嫂子不適,府中中饋就暫時由我接管。」
晃了晃手中的鑰匙串,「庫房的鑰匙已經給我了。」
Advertisement
我眉頭輕皺。
侯府中饋落這個鼠目寸的二叔母手中?
那可有好戲瞧了。
「對了,」
二叔母上前半步,「聽說你娘把城南幾個鋪子的賬本都收走了?老夫人讓我問問,什麼時候能回來?」
還在絮絮叨叨,我便皺了眉頭:「城南那幾個鋪子是母親的私產,為何要出來?。」
二叔母撇撇,顯然是不信的,卻也沒再多問。
輕哼一聲,扭著腰肢往庫房方向去了。
06
我剛踏進鬆鶴堂的門檻,就聽見裡面傳來陣陣笑聲。
蘇姨娘不知何時已經到了,正跪坐在祖母腳邊,殷勤地替捶。
「祖母萬安。」,我行禮。
祖母瞇著眼蘇姨娘的伺候,懶懶地抬了抬眼皮:「昭姐兒來了?你娘呢?還在慪氣?」
我垂眸應道,「母親進來子不適,便不常出院子。」
祖母聞言輕哼一聲:「什麼不適?二十多年的獨寵還不夠?如今倒擺起譜來了。你回去告訴,再這樣下去,這正妻的位置hellip;hellip;」
「老夫人!」
一旁的蘇姨娘賣起乖來,「您快別這麼說,夫人興許只是一時還未想開hellip;helli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