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母掌權以來，先是撤換了母親心培養的管事，又大肆揮霍討好各房。
祖母隨口提了句喜歡南海珍珠，就買來整匣。
父親喝明前龍井，就不惜高價收購。
們二房的一應用度也是更加講究和貴重了hellip;hellip;
這些開支，早已掏空了侯府本就所剩無幾的積蓄。
如今府中用度捉襟見肘，倒是想起母親的好了。
蘇姨娘落後幾步，湊到我邊：「三小姐別擔心，妾會幫著勸侯爺的hellip;hellip;」
我連個眼神都懶得給。
母親的院子如今有人來，略顯得有些蕭條了。
走到院門前，父親不耐煩地揮手：「把門撞開！」
兩個使婆子立刻上前，用力撞向閉的院門。
「砰！」，門閂斷裂的聲音清脆刺耳。
院一片寂靜，只有風吹落葉的沙沙聲。
父親大步走進去，高聲喝道：「夫人，鬧夠了就出來，府裡已經hellip;hellip;」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我站在人群最後，看著父親僵的背影。
這院中一派荒涼景象mdash;mdash;落葉滿地無人掃，花圃裡的花草枯萎了大半，廊下的鸚鵡籠子空空如也，連那隻母親最的綠鸚鵡都不見了。
「這hellip;hellip;這不可能hellip;hellip;」，父親的聲音開始發抖。
他快步走向正房，猛地推開房門。
一陣淡淡的灰塵撲面而來。
10
我跟著眾人走進屋，看著他們震驚的表，心裡涌起一莫名的快意。
母親床榻上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卻沒有一睡過的痕跡。
妝臺上的銅鏡蒙了一層薄塵，首飾盒空空如也。
書架上的書籍也已全然不見hellip;hellip;
「去哪了？」
父親大吼著，「夏竹！夏竹！」
無人應答。
二叔母驚呼一聲，從妝匣裡出一張紙：「侯爺，這有封信。」
父親一把搶過，只見上面龍飛舞地寫著兩行字mdash;mdash;
「二十載心，盡付東流。
今日訣別，死生不復相見。」
父親的手微微抖起來，那張紙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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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給我把整個京城翻過來。」
他暴怒，一腳踢翻了旁邊的矮幾，茶碎了一地，「一個深宅婦人，能跑到哪兒去？！」
二叔撿起字條，臉變了又變：「大哥hellip;hellip;這hellip;hellip;」
祖母聞訊趕來，拄著拐杖的手杵個不停：「反了！真是反了！一個婦道人家竟敢私自出逃！報！立刻報！」
父親卻像沒聽見一樣，呆呆地站在母親空的妝臺前。
「不可能hellip;hellip;」
父親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我從未聽過的慌，「離了侯府能去哪？什麼都沒有hellip;hellip;」
蘇姨娘湊上前：「侯爺，您別急，夫人說不定只是出去散心hellip;hellip;」
「滾開！」
父親一把推開，力道大得讓蘇姨娘踉蹌著跌坐在地，髮髻都散了。
他跌坐在母親的妝臺前，雙手過臺面上那層薄灰。
「怎麼敢hellip;hellip;怎麼敢的hellip;hellip;一個婦道人家，離了侯府能去哪？連娘家都沒有」
他抖的手拿起母親常用的那柄犀角梳，上面還纏著幾青。
「當年的，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hellip;hellip;」
父親喃喃自語起來，像是說給我們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是我給了名分，給了容之hellip;hellip;」
是啊，多慷慨的施捨。
一個來歷不明的孤能當上侯府夫人，確實該恩戴德。
「那些鋪子hellip;hellip;那些產業hellip;hellip;」
父親莫名激起來，「都是靠著侯府的名頭才做起來的，沒有永昌侯府，什麼都不是。」
到了這個時候，他還覺得母親的一切就都是沾了侯府的。
「父親說得是。」
我的聲音裡帶著掩不住的譏誚，「母親確實什麼都不是，不過是讓侯府從負債累累到日進斗金，不過是讓您在朝中從默默無聞到備重用hellip;hellip;」
「閉！」
父親暴怒地將犀角梳砸在地上，「你懂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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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再言語，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發狂。
父親像困一般在屋裡轉圈，最後頹然坐在地上：「真的不要我、不要這個家了hellip;hellip;」
我看著他，心想他總算明白了。
「會回來的。」
父親喃喃自語，「離不開侯府的。等在外頭吃夠了苦頭，自然會回來求我hellip;hellip;」
我再也忍不住，輕笑出聲。
父親惡狠狠地瞪著我：「你笑什麼？」
「沒什麼，」
我轉走向門口，「只是想起母親常說的一句話，天高地闊，何去不得。」
說完，我不再理會後父親的咆哮，轉離去。
11
自那日眾人終於發現母親已離去後，父親連夜分派了幾路人馬，搜遍了附近的渡口、驛館與母親昔日常去的寺廟，卻都一無所獲。
「小姐，」
菱葉小跑著過來，臉頰因為急促的呼吸而泛紅，「前院出大事了。」
我瞧了一眼：「什麼事讓你如此驚慌？」
菱葉湊近我耳邊：「聽今日出去採買的管事說，今早朝會上，史大夫李大人當庭彈劾侯爺寵妾滅妻、敗壞綱常。聽說皇上龍大怒，當場訓斥了侯爺，還罰了半年俸祿。」
那日父親帶著全家人闖母親院落的事，到底還是傳到了朝堂之上。
史臺那些老學究最重禮法，豈會放過這等有違倫常的把柄？
「現在父親回府了嗎？」
「剛回來，臉難看得嚇人。」
菱葉了脖子，「二老爺也跟著回來了，兩人一進門就直奔書房，把下人都趕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