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點點頭,示意菱葉退下。
轉時,餘瞥見蘇姨娘躲在廊柱後面,一張俏臉煞白。
這位平日裡趾高氣揚的寵妾,此刻倒像只驚的兔子,連大氣都不敢出。
剛走到中庭,就聽見書房方向傳來「砰」的一聲巨響,像是有什麼重砸在了地上。
接著是父親歇斯底裡的咆哮:
「反了!都反了!區區一個七品史,也敢彈劾本侯!」
我放輕腳步走近,過半開的窗戶,看見父親面鐵青地站在書案前,地上散落著碎裂的硯臺和筆洗,墨濺得到都是。
二叔在一旁不停地汗。
「大哥息怒hellip;hellip;」
二叔的聲音發,「我剛得到消息,皇上已經下旨,暫停你的差事,說是要你閉門思過hellip;hellip;」
父親形一晃,竟踉蹌著退了兩步,扶住書案才沒有跌倒。
這些年父親在朝中順風順水,靠的全是母親暗中打點各方關係。
如今母親一走,那些人脈自然也就斷了。
「若不是私自出走,怎會鬧出這等丑事。」
父親冷靜下來,「夫人果真如此狠心?」
瞧,到了這個時候,他竟還把過錯推給母親。
「父親慎言。」
我推門而,「母親離府前,可是您親口說的lsquo;除了侯府,還能去哪兒rsquo;。」
父親被我突然的出現嚇了一跳,臉一陣青一陣白。
二叔趕忙打圓場:「昭姐兒,你就說兩句吧。如今這府上艱難,你父親心裡也不好hellip;hellip;」
「艱難?」
我驚訝地看向二叔,「二叔母不是一直說,掌家比母親強得多嗎?前陣子還聽炫耀,說這個月給祖母添置了多新裳,給蘇姨娘打了多新首飾呢。」
二叔的臉頓時變得彩起來。
12
回到自己的院子,我靜靜地坐在窗前。
菱葉為我端來茶點,卻被趙嬤嬤攔下了。
「小姐需要靜一靜。」,趙嬤嬤輕聲說,將所有人都遣了出去。
「小姐hellip;hellip;」,趙嬤嬤言又止。
我搖搖頭,示意不必多說。
「趙嬤嬤,你說,他們會如何置我?」,
趙嬤嬤沉默片刻:「小姐是侯府嫡,他們暫時不會怎樣。但老奴擔心hellip;hell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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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擔心他們會拿我的婚事做文章?」
我嘆了口氣,「是啊,如今侯府式微,聯姻是最好的出路。」
趙嬤嬤低聲音:「夫人早有預料,已為小姐準備好,若有不測hellip;hellip;」
「趙嬤嬤,這幾日你要格外留意府裡的靜。」
我沉聲道,「特別是祖母和二叔母那邊。」
趙嬤嬤會意地點頭:「老奴明白。」
傍晚時分,果然有丫鬟來傳話,說老夫人要見我。
我整了整衫,隨去了鬆鶴堂。
一進門,就看見祖母沉著臉坐在主位,二叔母在一旁幸災樂禍地笑著。
更令我意外的是,長公主府的管事姑姑居然也在。
「孫給祖母請安。」,我規規矩矩地行禮。
祖母瞇著眼睛打量我:「昭姐兒,你今年十六了吧?」
「回祖母,過了年就十七了。」
「嗯,是該議親了。」
祖母轉著手中的佛珠,「長公主府上前幾日遞了話,家二公子對你很是中意。」
我心中了然,但面上未顯。
京中誰人不知,長公主次子是個頂風流的紈绔。
府裡早養了幾房妾,紅綃賬暖,日夜笙歌。
府外更是流連忘返於勾欄瓦肆,與花樓頭牌、坊間娥皆有私,風流韻事傳遍都城。
哪家高門貴不是千百寵養大的?
這般浪公子,縱使頂著皇親貴胄的名頭,京中顯貴們提起婚事,皆是連連搖頭,生怕自家閨嫁侯府,落得個獨守空房、盡委屈的下場。
「祖母,母親如今還未hellip;hellip;」
「無妨,」
祖母抬手打斷我的話,「這件事你無需費心,我自有安排。」
祖母這麼急切地答應,無非是想用我的婚事換取侯府急需的財帛和人脈。
在他們眼中,我不過是個可以易的籌碼罷了。
我抬頭,正對上二叔母的目。
倒是有些急不可耐了:「母親英明,這門親事再好不過了。昭姐兒嫁過去就是皇親國戚,咱們侯府也能hellip;hellip;」
「二嬸,」
我實在忍不住了,「您這麼熱心,怎麼不讓堂妹嫁過去?」
二叔母像被踩了尾的貓一樣跳起來:「你hellip;hellip;我家媛兒才十四hellip;hell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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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
祖母厲聲喝止,「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妁之言,哪有你的份。」
長公主府的管事姑姑一臉嚴肅,語氣裡帶著不容置喙的威:「我們二公子一表人才,不知多姑娘惦記呢。公主說了,若是婚事了,還可在皇上面前為永昌侯言幾句hellip;hellip;」
祖母聽了這話,又換上一副笑臉,「勞煩姑姑回去告訴長公主,這門親事我們應下了,擇日就下聘。」
我冷眼瞧著,心中已有了計較。
聞言,抬頭甜甜一笑:「既蒙祖母和父親看重這門親事,孫兒自當聽從安排。」
話落時,餘瞥見祖母角勾起的得意,倒像是已經瞧見長公主府的聘禮抬侯府的模樣。
13
「小姐hellip;hellip;」
菱葉紅著眼眶為我換茶,聲音裡帶著哭腔,「難道真要嫁給那個混世魔王嗎?」
我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院中的梧桐樹。
「去請趙嬤嬤來。」
當夜,永昌侯府一片寂靜。
我換上一素布,將母親留給我的白玉印章、所有的田產地契和幾件首飾用油紙包好,藏在的暗袋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