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這個來歷不明的小雜種反而在慈寧宮好好的。
他們捉不定高位人的心思,就不敢來。
我依然很想娘親。
我不知道還有沒有被那些看似鮮漂亮,實則上很惡毒的姐姐欺負。
我也不知道和駙馬到底怎麼了。
幸好,啞姐姐有時候會想方設法幫我打聽娘親的消息。
娘親經常生病。
每當聽到生病了,我都會想跑到邊陪著,幫著生病。
在我看懂啞姐姐的手勢時,我已經六歲。
太後婆婆說服了皇帝舅舅。
我有了去上書房的機會。
太後婆婆告訴我,若想堂堂正正做人,就好好讀書。
說,娘親沒有恨我,只是不知道如何面對我。
我明白,自己本就是原罪。
就算我沒有做過什麼,在所有人的眼中,潛移默化的我遲早只會是一個壞蛋。
不會有人相信我。
他們只會輕視我,厭惡我。
我要證明自己和那些山賊不同,就努力讀書,當一個明磊落,堂堂正正的人。
上學的第一天,我就被孤立了。
太傅的眼底都閃過戒備。
上書房的孩子不是皇子公主,就是重臣世家子。
無一不是錦華服,天之驕子。
而我……只是窮兇極惡之地的一個危險產。
我一半新不舊的裳混在裡面,骨子裡的自卑油然而生。
太傅將我安排坐在上書房最角落的位置。
獨自。
然後開始上課。
他們讀的課本,在家裡早就啟蒙過。
無論太傅講到哪,他們都流利迅速地接上。
只有我懵懵懂懂,一個字都聽不懂。
甚至聽到半路蠢蠢睡。
太傅毫不留地一甩到我的手背。
我驚醒,這才發現手臂一道紅痕,火辣辣的痛。
只見太傅板著臉,眼裡是對我失和鄙夷:
「孺子不可教也,朽木不可雕也。」
我聽不懂他是什麼意思。
可大家的竊竊私語和嘲笑聲,我也猜到太傅是在教訓我。
我臉紅了,愧地低下頭。
「姜歲安,人之初,本善,下一句是什麼?」
我茫然失措地低著頭,我連上一句是什麼都不知道,又怎麼知道下一句呢。
太傅又重復地問了兩遍。
我依然低著頭,什麼都答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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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歲安,你拿著書本去站門外,何時答出,何時進。」
我一踏出門口,就聽到不掩飾的哄堂大笑。
「小雜種連字都不識,也學讀書。」
「他拿刀就行,還想提筆?妄想。」
我站在門外,地握著書本。
沒有難過。
只是擔心會讓娘親失。
裡面郎朗的讀書聲響起。
清脆而聽。
該鬱悶的我本能地豎起耳尖,認真地聽著裡面的讀書聲。
我沒有識過字。
但我記很好。
從前,爹爹早上練武,只需練一遍,我就能記住所有的招式。
還笨手笨腳地演給爹爹看。
當時爹抱著我驕傲地說我是一個很聰明的孩子。
所以,當他們下課時,我該記住的已經記住了。
第二堂課太傅目瞪口呆地聽著我從人之初開始念到了最後。
最後眼神復雜地看著我,莫名其妙地嘆了一聲。
我不解,明明我都背下了,太傅似乎更不高興。
9
中午開膳時,那些天之驕子將屬於我的飯盒都推到地上。
我地盯著地上的飯菜,口水咽了又咽。
心疼極了。
要知道我進宮那麼久,從來沒吃過熱騰騰的飯菜。
何況在場的皆是天之驕子,飯菜皆營養均衡,並且十分盛。
而我長這麼大,更沒吃過如此盛的飯菜。
「小雜種,你有什麼資格和我們一起吃飯?滾開!」
「別以為和爺們坐在起,就是一樣的人,你這種低賤的人,連給小爺挽鞋都不配。」
「小雜種……」
他們罵我什麼,我仿若未聞。
只盯著被潑灑在地的飯菜。
突然,我撲了過去,不由分說用手抓起往裡塞。
真的很好吃。
可惜都灑了,不然這個丸子我還能帶給啞姐姐。
一定很喜歡吃。
熱騰騰的米飯真香啊。
我狼吞虎咽般往裡塞。
「看,像不像一條狗。」
「哈哈,狗雜種,地上的飯菜也撿來吃。」
「真臟,真噁心啊。」
「喂,不許吃!」
「狗雜種,爺不許你吃,你就不能吃!」
穿紫藍錦服的男孩將地上的飯菜踢得到都是。
「狗雜種,你還敢吃,死你就是對了。」
「若不是你,我皇姑姑也不會那麼多委屈。」
「都是因為你,皇姑姑才變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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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倏地抬起頭,「娘親才不臟!」
他們剛才流罵我,我都置若未聞,可聽到「臟」字激起來。
為了刺激我,一個個開始罵娘親臟,甚至用他們懂的臟話來罵娘親。
我不知道他們懂不懂臟字的意思是什麼。
我也不知道臟字到底有多侮辱人。
可我知道,娘親在意。
那次在花園,娘親就因為這個字崩潰地哭了。
我不許別人罵娘親。
我嗷一聲跳起來和他們打起來。
盡管一個兩個都六七歲,年紀小小。
可打起來真的很疼啊。
最後除了生,所有的男生都圍著我拳打腳踢,甚至連他們帶來的小廝也加了圍毆。
都被拉開後,我的眼角,角青紫加,高高地腫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