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侯爺今晚……又宿在西院了。」
我端坐在銅鏡前,緩緩摘下發間的珠釵,聲音平靜得聽不出半點波瀾,「知道了。」
——他去了白姨娘那兒。
那個與他青梅竹馬、兩相悅的人,那個在他心裡永遠比我重要的人。
——沒關係。
他不來,我反倒清凈。
這侯府的主母之位,是我的。
至於他的心?
呵,誰稀罕。
01
六月初六,黃道吉日。
京城最繁華的朱雀大街上,永昌侯府的迎親隊伍浩浩。
八抬花轎描金繡,前後儀仗足有半裡之長,引得路人紛紛駐足圍觀。
「瞧瞧這排場,不愧是永昌侯爺娶親!」
「聽說這位永昌侯夫人是戶部尚書姜大人的嫡,正經的大家閨秀,自小就跟永昌侯爺定了親。」
「再好有什麼用?侯爺跟他心尖上那位白姨娘可是青梅竹馬,若不是那姨娘家道中落,這永昌侯夫人還指不定是誰呢。而且,聽聞那姨娘還給侯爺生了一對龍胎……」
竊竊私語聲淹沒在震天的鑼鼓中。
花轎,我雙手疊置於膝上,大紅蓋頭下的面容沉靜如水。
耳邊回響著母親今晨含淚的叮囑,「了永昌侯府,你就是當家主母,切記主母威儀不可失。」
花轎忽然一頓,外面傳來整齊的跪拜聲,「恭迎侯爺!」
轎簾被輕輕掀起,一雙骨節分明的手到眼前。
我微微吸氣,將手搭了上去,立刻到掌心糲的繭子——是常年握劍留下的痕跡。
「夫人小心。」
低沉的男聲在頭頂響起,聽不出喜怒。
我垂眸看著地上那雙繡著雲紋的皂靴,隨著他的牽引緩步前行。
十八年的世家教養讓我每一步的步幅都準而端莊,擺上的金線流蘇紋不。
過火盆,邁過馬鞍,拜過天地。
在司儀的高聲唱和中,我到無數探究的目刺在背上。
我知道,這些侯府的下人們都在等著看,我這位新主母究竟能不能住那位得寵的白姨娘。
「送房——」
喜娘攙著我走向新房,後傳來宴席開始的喧鬧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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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喜床上坐定,這才發現掌心已經沁出一層薄汗。
龍喜燭高燒,映得滿室通紅。
「請侯爺揭蓋頭。」
秤桿輕輕挑起蓋頭,我緩緩抬眼,終於看清了自己夫君的模樣。
劍眉斜飛鬢,一雙眼如寒潭深不見底,鼻若懸膽,薄如刃。
大紅喜袍襯得他面如冠玉,當真是龍章姿。
「侯爺,夫人,請飲合巹酒。」
喜娘遞上纏著紅線的匏瓜杯,陸凌川剛接過,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侯爺!」
一個小廝慌慌張張闖進來,「白姨娘院裡來人傳話,說小爺突發高熱,哭鬧著非要見您不可!」
陸凌川手中酒杯一頓,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蹙,「請大夫了嗎?」
「請了,可小爺死活不肯讓大夫近,把藥碗都打翻了……」
他的手指微微收。
我主開口,「侯爺快去吧,孩子病中脆弱,最是需要父親的時候。」
陸凌川轉頭深深看我一眼,那目似要穿我的皮相直刺心底,「委屈夫人了,我去去便回。」
說罷,便轉離去。
新房霎時安靜下來,四個陪嫁丫鬟面面相覷,為首的春蘅已經紅了眼眶。
「都愣著做什麼?」
我扶了扶沉重的冠,「備水沐浴,明日還要見府中眾人。」
熱水氤氳中,我靠在浴桶邊緣,任由丫鬟們為我梳理長髮。
我早已做好準備,只是沒想到在新婚之夜就遭到如此難堪。
「小姐……」
春蘅忍不住哽咽,「那白姨娘分明是故意的!小爺早不病晚不病,偏偏……」
「住口。」
我聲音不重,卻讓春蘅立刻噤聲,「記住,在這裡要稱我夫人。還有,日後這種話不許再說第二遍。」
02
第二日,寅時三刻,天還未亮,我便起梳妝。
我選了一件正紅繡金牡丹的廣袖長,髮髻綰端莊的朝天髻,上象征主母份的九銜珠步搖。
「夫人,白姨娘帶著爺和小姐來請安了。」
春蘅低聲稟報,語氣中帶著不滿,「按規矩該是辰時來,這才卯初……」
「來得正好,請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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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簾掀起,一位素子牽著兩個四五歲模樣的孩緩步而。
子約莫二十出頭,白勝雪,眉不畫而黛,不點而朱。
一月白紗襯得腰肢不盈一握,行走間如弱柳扶風,正是白姨娘。
「妾白氏,給夫人請安。」
白姨娘盈盈下拜,聲音得能滴出水來,「這兩個孩子是侯爺的骨,明遠和明蘭。」
輕輕推了推兩個孩子,「快給母親請安。」
兩個孩子卻死死拽著白姨娘的袖子,眼神警惕地盯著我。
孩甚至往白姨娘後躲了躲,只出半張臉。
「這孩子,昨兒還發熱,今早非要跟著來。」,白姨娘狀似無奈地嘆氣,暗中掐了孩子一把。
「哇——」
明蘭突然放聲大哭,猛地沖向我的妝臺,一把將首飾盒掃落在地。
珠玉金釵嘩啦啦散了一地,明遠見狀也撲上去,專挑那些致的髮簪踩。
滿屋仆婦倒吸冷氣,等著看新夫人如何發作。
白姨娘假意阻攔,「哎呀,這兩個淘氣的……夫人別見怪,孩子還小不懂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