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雪落無聲。
陸凌川最終什麼也沒說,消失在茫茫夜中。
臘月廿六的清晨,春蘅進來通報,「夫人,宮裡來帖子了。」
我正在教明遠臨帖,明遠和明蘭最近常來我這兒讀書習字。
「什麼帖子?」,我拿起帕子了手。
「貴妃娘娘設賞雪宴,指名要侯府主母出席!」
春蘅興得臉頰泛紅,「送帖子的公公還在前廳候著呢!」
我展開請柬細細看過,落款蓋著貴妃寶印,日期就在三日後。
我合上請柬,看向一旁懵懂的明遠,「明遠,去告訴妹妹,今日的功課暫歇。」
明遠剛跑出門,白姨娘就闖了進來,臉上帶著不自然的笑容,「夫人,聽說宮裡來了帖子?」
我將請柬遞給春蘅收好,「白姨娘消息倒是靈通。」
「夫人有所不知,」
白姨娘絞著帕子,「往年這類宴會,都是妾陪侯爺去的。宮裡的規矩復雜,不如這次還是……」
「還是什麼?」
我打斷,聲音依然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讓一個姨娘代表永昌侯府去見貴妃娘娘?」
白姨娘臉刷地變白,「妾不是這個意思……」
「春蘅,人準備進宮的車馬服飾。」
我不再看,「夏清,把上次老夫人賞的東珠頭面找出來。」
白姨娘站在原地,手中的帕子攥得皺的。
08
三日後,我天未亮就起梳妝。
李嬤嬤親自為我挽了個凌雲髻,再上一支東珠步搖,額間一點朱砂花鈿,襯得如雪。
一襲正紅蹙金繡朝服,腰間玉帶上懸著老夫人給的庫房鑰匙,行走間環佩叮咚。
「夫人今日定能艷群芳!」,春蘅忍不住贊嘆。
「今日可不是去比的。」
我整了整領,看向銅鏡中的自己,「是去爭一個名分。」
馬車駛宮門時,朝剛剛升起。
我扶著宮的手下車,正好看見幾位誥命夫人也在往花園走。
其中一位穿著絳紫朝服的夫人多看了我兩眼,突然上前,「這位可是永昌侯夫人?」
我福行禮,「正是妾。夫人是……」
「我夫君是兵部侍郎。」
Advertisement
對方笑著還禮,「早聽說姜家嫡才貌雙全,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幾位夫人寒暄著一同前行。
我談吐得,既不搶風頭也不顯怯懦,很快便融了這個圈子。
們說起往年宴會,侍郎夫人突然低聲音,「往年這侯府的宴會都是那白氏出席……」
「姐姐慎言。」
另一位夫人急忙打斷,「那等上不得臺面的,也配在貴妃的賞雪宴上提起?」
我但笑不語,心中卻如明鏡——在皇家眼中,永昌侯府的主母只能有一個。
花園裡,貴妃端坐在牡丹亭中,見我來了,特意招我近前說話。
「早聽說姜尚書家的閨是個妙人,今日可算見著了。」
貴妃聲音慵懶,「永昌侯好福氣啊。」
我恭敬地奉上一個錦盒,「娘娘過獎。這是家父從南海得來的夜明珠,夜間能照見書字,特獻給娘娘賞玩。」
貴妃打開盒子,只見一顆鴿卵大小的明珠靜靜躺在絨上,在日下泛著和的藍。
滿意地點頭,「有心了。」
宴席過半,突然有宮匆匆走來,在我耳邊低語幾句。
我面不變,向貴妃告罪一聲,跟著宮來到偏殿。
陸凌川站在那裡,一朝服還未換下,顯然是下朝後直接趕來的。
「侯爺?」,我難掩驚訝。
陸凌川神復雜,「貴妃下帖,我擔心……」
「侯爺是擔心妾不懂規矩,丟了侯府的臉面?」,我聲音很輕,卻字字如針。
陸凌川一窒,「我不是……」
「侯爺放心。」
我打斷他,「妾雖不及白姨娘得侯爺歡心,但姜家的教養,還不至於在前失儀。」
我轉要走,陸凌川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婉寧……」
這是婚以來,他第一次喚我的閨名。
我腳步一頓,沒有回頭,「侯爺若無他事,妾該回席了,貴妃娘娘還等著呢。」
回到宴席上,侍郎夫人關切地問,「妹妹沒事吧?」
我淺笑搖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是上好的葡萄釀,口卻莫名發苦。
賞雪宴結束回府,我剛進院,就聽見西院傳來摔打聲。
Advertisement
「夫人,要過去看看嗎?」,春蘅小聲問。
我摘下東珠耳墜,「不必。備水沐浴吧,我乏了。」
09
誰知剛換好家常裳,院門就被拍得震天響。
白姨娘披頭散發沖進來,臉上還帶著淚痕,「夫人今日在宮裡快活,可知我在府中如何煎熬?」
我示意丫鬟們退下,「白姨娘這是何意?」
「這京城的宴會,往年都是我去的!」
白姨娘聲音尖利,「定是你在背後使了什麼手段,傳到了貴妃面前……」
我不慌不忙地倒了杯茶,「白姨娘,你可知為何貴妃不請你?」
我輕輕吹開茶沫,「因為,永昌侯府有了名正言順的主母。」
白姨娘如遭雷擊,踉蹌後退兩步。
「還有件事。」
我放下茶盞,「明遠已經五歲,該正式開蒙了。我已請了翰林院的周學士做西席,後日就來府上。」
「不行!」
白姨娘突然激起來,「遠哥兒還小,我不要他離開我邊!」
「由不得你。」
我聲音冷了下來,「他是侯府爺,不是你的私有。你若真為他好,就該盼著他才,而不是把他養離不開娘的娃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