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爺會管家？」，我忍不住問。
陸凌川了鼻子，「我……可以學。」
消息傳到西院，聽說白姨娘又開始摔東西了。
「摔碎的東西從白姨娘的月例裡扣。再吩咐下去，說白姨娘最近傷了肝氣，房裡的那些個龍泉青瓷瓶、定窯白瓷盞什麼的，都挪到庫房收著。往後屋裡只留些陶瓦罐，免得摔著傷了手，平白讓侯爺心疼。」
腹中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靜，我輕輕上小腹，角不自覺揚起。
14
梅雨時節，連日的雨讓侯府的回廊都泛著氣。
我扶著春蘅的手，緩步走向壽安堂請安。
「夫人當心臺階。」
春蘅小心翼翼地攙著，「老夫人說了，您子重，不必日日去請安的。」
我搖搖頭，「禮不可廢。」
我停下腳步，向回廊盡頭——陸凌川正站在西院門口，白姨娘拽著他的袖子在說些什麼，眼角還掛著淚。
春蘅氣得跺腳，「侯爺也太……您都有孕在了，他還……」
「慎言。」，我收回目，繼續往前走。
壽安堂裡，老夫人正在用早膳。
見我來了，連忙招手，「快過來坐著。今兒廚房做了你吃的棗泥山藥糕。」
我剛坐下，老夫人就盯著我的肚子笑，「我瞧著像是男孩兒。」
「老夫人慧眼。」
我淺笑著接過茶盞，突然一陣反胃，連忙用帕子掩住口鼻。
老夫人見狀，嘆了口氣，「白氏那邊……川哥兒理得如何了？」
我垂眸，「侯爺自有決斷。」
「你啊，就是太懂事了。」
老夫人拍了拍我的手，「當年若非他父親執意要履行與姜家的婚約，川哥兒確實是要娶白氏的。他們從小一長大……」
這是我第一次聽老夫人提起這樁舊事。
「不過婚約就是婚約。」
老夫人語氣突然轉，「白家敗落是命不好，既然做了妾，就該守妾的本分。」
正說著，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陸凌川匆匆進來，額上還帶著汗，「祖母，孫兒來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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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哼了一聲，「還知道來？我以為你被西院的眼淚泡了骨頭呢！」
陸凌川尷尬地站在原地，目不自覺地瞟向我。
「侯爺用過早膳了嗎？」，我輕聲問。
陸凌川搖頭，「還沒……」
「正好，陪寧丫頭一起用些。」
老夫人不由分說地吩咐下人添碗筷，「一個人吃總沒胃口。」
這頓飯吃得安靜而尷尬。
陸凌川幾次想開口，卻在看到我平靜的側臉時咽了回去。
直到丫鬟們撤了碗碟，老夫人才道，「川哥兒，寧丫頭有孕，你可要多上點心。」
陸凌川手中的茶盞一頓，「……孫兒知道。」
「最近就往西院跑，」
老夫人冷笑，「省得有些人又開始歪心思。」
回到主院，我剛想歇息，徐嬤嬤就急匆匆進來，「夫人，老奴在小廚房發現了這個！」攤開手帕，裡面是幾粒褐的小藥丸。
我接過來聞了聞，臉驟變，「落胎藥？」
「藏在米缸底下。」
徐嬤嬤氣得發抖，「若不是今早取米時袋子破了，本發現不了！」
我沉默片刻，突然問，「侯爺在哪？」
「剛出門。」
「備轎。」
我站起，「我去趟西院。」
白姨娘正在繡花，見我進門，臉上閃過一慌，隨即堆起假笑，「夫人怎麼親自來了？有事喚我過去便是。」
我徑直走到主位坐下，「白姨娘，我今日來，是想給你講個故事。」
白姨娘一愣，「……什麼故事？」
「從前有個姨娘，因為主母有孕，就在小廚房藏了落胎藥。」
我聲音輕，卻字字如刀，「你說，這樣的姨娘，該當何罪？」
白姨娘手中的繡繃「啪」地掉在地上，「夫、夫人這話是什麼意思？妾聽不懂……」
「聽不懂？」
我從袖中取出那幾粒藥丸，「那這個，你總該認識吧？」
白姨娘面如死灰，突然撲上來要搶，「你陷害我！」
我側避開，冷冷道，「我還沒說是誰下的藥，白姨娘怎麼就認了？」
「我……」
白姨娘語塞，隨即哭道，「侯爺不會信你的！我與侯爺從小一起長大，他最知我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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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我突然笑了，「那不如等侯爺回來，我們當面對質？」
白姨娘眼中閃過一瘋狂，「我，你別得意！侯爺心裡從來只有我！若不是你家有權有勢，這主母的位置本該是我的！」
我靜靜地看著歇斯底裡，突然覺得有些可悲，「白姨娘，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就算沒有我，侯府也不會讓一個罪臣之做當家主母。」
這句話像刀子一樣刺進白姨娘心口。
猛地抓起桌上的剪刀，「我殺了你！」
15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影沖進來，一把攥住白姨娘的手腕。
陸凌川不知何時回來了，臉沉得可怕，「白芷婳，你瘋了？！」
白姨娘見是他，頓時淚如雨下，「川哥，想陷害我……」
「夠了！」
陸凌川一把奪過剪刀，「我什麼都知道了，你不必再狡辯……」
白姨娘仿佛一下子被掉了所有力氣，絕地抓住陸凌川的襟，「我是被的……我怕你有了嫡子，就不疼遠哥兒和蘭姐兒了……」
陸凌川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白姨娘足西院，等老夫人發落。」
當晚，老夫人震怒，下令將白姨娘送去鄉下莊子「養病」。
陸凌川沒有反對，只是一個人在前院喝到深夜。
我著肚子來到前院時，陸凌川已經醉了，正對著月亮發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