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真厭了後宮鶯鶯燕燕,扮侍衛同我夜夜私會。
份揭那日,他問我願不願意他的後宮。
我本來想答應的。
誰不想當娘娘呢
只是忽然想起,自己曾因為摔碎一只白瓷花瓶,被淑妃罰墊了碎瓷片跪在日頭底下。
等到太落山,我一瘸一拐走回雜役房,李真早已等在那里,滿眼心疼地給我膝蓋上藥。
為侍衛的李真有心無力,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然而對於為皇帝的李真。
這些苦難,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1.
我盯著李真遞過來的手。
那是一只骨節分明修長干凈的手,宛如無暇白玉,沒有一一毫的傷痕。
我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是一雙干慣了活,布滿老繭傷疤的手,同另一雙手極不相稱。
就是這樣兩只手,曾經地握在一起,走過宮里的許多地方。
而今,李真的手再次向我,等待我將手放上去。
我有點想將手放上去。
放上去,我就可以當娘娘了。
掖庭里的宮,誰不想當娘娘呢
當了娘娘,就再也不用跟別人又黑又小的屋子,不用為了搶一床被子你推我我推你。
當了娘娘,就再也不用吃冷冰冰的殘羹剩飯,再也不必為了打碎一只琉璃盞提心吊膽。
......
總之,當了娘娘有數不盡的好。
宮和娘娘,傻子都知道該怎麼選。
李真顯然也是這樣想的。
他低頭問我:「阿梧,你願不願意朕的後宮」
雖是詢問,語氣里滿是篤定,篤定了我不會拒絕。
他手的姿勢也很眼。
宮里十幾年,我見過無數的貴人打賞下人,就是像這般輕慢地出一只手。只等下人接過賞賜,再誠惶誠恐跪在地上叩頭謝恩。
按理來說,我對這套流程已經很悉了,不該在這關鍵時候猶豫起來。
一向照顧我的劉嬤嬤也失了淡然,不住地朝我使眼,暗示我將手放上去。
放上去,便什麼都有了。
我從前是很聽的話的,這次也不例外,猶豫半晌,我最終還是出了手。
只是即將落到李真掌心時,忽然想起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2.
大概是一個月前,我奉命掃灑淑妃寢宮時,失手跌了紫檀架子上的一只白瓷花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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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瓶是再普通不過的花瓶,窯一批能燒出幾千件。
淑妃宮珍寶無數,就更不會把這普通的白瓷花瓶放在心上了。
放在往日,跪在地上磕幾個頭,再被管事嬤嬤不輕不重訓斥幾句,這事就算過去了。
可我運道不大好,那天徐貴嬪搶走了淑妃的賞賜,淑妃憋著一肚子火沒發。
我不偏不倚正巧撞在槍口上,惹得淑妃然大怒,罰我墊了碎瓷片跪在未央宮門外。
等到太落山,我才一瘸一拐走回雜役房。
李真早已等在那里,聽到靜抬頭,滿眼驚喜。
「阿梧,你終於回來了!」
話音未落,他看見我不自然的走路姿勢,臉上笑容一僵。
「你傷了」
「沒ẗṻ₈什麼。」我低頭輕聲:「摔碎了瓷瓶,被淑妃娘娘罰跪了一會兒。」
李真小心翼翼扶我上榻,掀開裳下擺替我上藥。
看見我模糊的膝蓋後,李真霎時紅了眼眶,豆大的淚珠滾下來,抖著上我臉頰。
「阿梧,是不是很痛...若是我能幫你分擔些許便好了...」
說起來,李真好像真的很哭。
與他相識不過半年,在我面前哭的次數已是數不清。
看見落葉凋零花草枯萎會哭,看到小死亡會哭,讀到傷詩句會哭,翻看閨閣兒的那些的話本子,讀到結尾,書生與小姐雙雙殉時更是嚎啕大哭,眼淚止不住的淚。
而這次,李真的眼淚比以往還要洶涌。
好像那些尖銳的碎瓷片,當真一片片扎進了他里,疼得他不能自抑。
我素來有些應付不來他的眼淚,只好強撐無事。
「不妨事的,這傷只是看著嚇人罷了,過幾天便好了。」
李真信以為真,留下傷藥千叮萬囑後依依不捨離去。
他在這兒待了近兩個時辰,待他走後,已是月上中天。
慘白的月照進中庭,昏黃的紗窗上映出瘦長的人影。
顯而易見的,那人已經躲在門外聽了許久。
李真走後,那門外的人猶豫半晌,也躡手躡腳地準備離開,我立刻住他。
「是小春麼怎麼還不進來」
被破行蹤,小春嚇了一跳,有些慌張地走進房左右張,一只手還可疑地背在後,手里似乎攥著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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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起了好奇心,探著頭上前查看。
小春急急忙忙往後躲,卻被我捉了個正著。
「好啊,咱倆什麼關系得了好東西還不給我瞧」我佯裝生氣。
小春臊得滿面通紅,迫不得已只得把東西掏出來,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哼。
「不是什麼好東西,比不上他給你的。」
手掌攤開,裡面是一個白凈的小瓷瓶。
被攥在掌心里久了,手汗將鵝黃標簽泡得發白。
是上好的傷藥,是尋常宮太監使不著的好傷藥,要用得另花銀子找太醫院的人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