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這回不一樣。
最近幾個月,皇上沒來過一次宮中。
從前熱鬧的未央宮如今門庭冷寂,外面瘋傳淑妃有失寵的跡象,連帶著尚宮局的奴才們也對這邊不大上心起來,連送了幾次被人挑揀剩下的料。
日子久了,淑妃也失了從容,焦慮恐慌化作一團見風就竄的邪火,憋在心里橫沖直撞急切地想找個發泄口。
當然不能找皇上發泄,像民間婦人一般揪著男人領撒潑打滾,質問他究竟是被哪個野狐貍勾走了魂。
於是便只能朝宮里的下人發泄。
這段日子,未央宮氛圍格外凝重,殿外庭院里時常傳來凄厲的哭聲。
隨著日頭落下,那哭聲漸漸微弱,最終一也不可聞。
有夜風吹到廊下,風里縈繞著若有若無的氣。
廊下眾人頭皮發,只得埋著頭加快腳步,生怕下一個便是自己。
而這一次,到了我。
只因生氣揮落的白瓷花瓶,我沒護住,碎了一地。
淑妃便罰我墊了碎瓷片日日跪在太底下,直到傍晚日落方才回去。
我的子還算強健,一日兩日,還能忍。
七八日過後,我已經不能正常地走路。
膝蓋上的傷還沒痊愈又添新傷,傷口疊著傷口,模糊慘不忍睹。
我開始恐慌,我害怕等不到放歸出宮便死在未央宮。
夜晚的時候,我開始發燒,渾滾燙胡囈語。
李真守在床邊,打了溫水不厭其煩地一遍遍拭著我子,熬了滾燙的湯藥吹了又吹才敢小心翼翼送我口中。
燒得厲害時,我哭著喊「阿娘」,吵著鬧著要回家。
李真亦是淚流滿面,抱著我泣不聲。
「阿梧,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
在李真的心照料下,我的子漸漸好轉。
於此同時,未央宮那邊也傳來消息,說我明日起不用再去那兒領罰了。
淑妃像是終於平息了怒火,決定不再追究這件事。
日子又平靜起來,只是不見小春。
若是往常,聽見我挨罰了傷,小春必定頭一個上門,圍著我噓寒問暖,急得跟什麼似的。
事有蹊蹺,我等不到人,便去上門堵人。
小春躲了我這幾日,漸漸放鬆了警惕,直到一日終於被我上門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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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你,你怎麼來了。」
從門窺見是我,小春嚇了一大跳,忙不迭關門:「我生病了,你快走吧,別過了病氣給你。」
我眼見,瞧見他頭上繃帶,心里一急手上一用力便把門推開。
小春無可躲,呆愣愣站在原地。
我湊上前看他額頭傷口:「這是怎麼了,好好的怎麼把頭磕破了。」
小春支支吾吾:「沒什麼...,走路不小心摔了一跤。」
知道在小春這兒探不出什麼,我便私下里找了旁人打聽,方才得知小春為了我向德妃求,跪在殿門外不住地磕頭,方才求得德妃出面向淑妃求。
「哎,你別說,小春腦瓜子關鍵時候蠻靈的。」那人慨道:「他為你求,字字句句不提你。」
「只說是佛祖誕辰在即,宮中不宜現。」
德妃於此一道最為虔誠,平日都要抄送數不清的經文供奉,在這要關頭更不許有人壞了的修行。
要是放在從前,淑妃專寵,不可能聽從德妃勸告。
可是如今淑妃失寵,育有大皇子的德妃儼然了後宮第一人。
東風倒了西風,淑妃只得著鼻子向德妃服,咽下這口氣。
只是苦了小春,他一向是最惜容貌的,如今磕頭破了相,越發躲著不肯見人,連我上門都吃了個閉門羹。
「開門呀小春,我給你帶了玉容,好不容易求來的好東西。」
隔著一扇門,小春甕聲甕氣:「謝謝你阿梧,不必了,我已經敷過傷藥了。」
「哎呀,那讓我進去看看你嘛。」我和了聲線開始死纏爛打:「聽說你傷,我急得不行。」
「你讓我進去看看傷得怎麼樣了,也好讓我安個心嘛。」
小春頓了頓,悶聲道:「不好,我現在額頭破了相,是個丑八怪了,你看了肯定不會歡喜的。」
「誰說的。」我立刻反駁:「小春你長得這麼俊,額頭一塊小小的傷疤又算得了什麼。」
這是真話。
十年前第一次見小春,是他被幾個年長侍太監欺負了,躲在花叢里哭。
我循著哭聲找過去,還以為是個小宮在那兒哭。
畢竟那時候小春量尚未長,面目是雌雄莫辨的俊俏,穿著鬆垮垮的侍紅袍子,乍一看仿佛個漂亮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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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素來看不得小姑娘哭泣,便使計背地里捉弄了那幾個侍一番。
經此一遭,小春便了跟在我後的小尾,怎麼甩也甩不掉。
......
「那你會喜歡嗎」意識回籠,小春突然問了一句。
還沒等我開口,小春便掩飾什麼般長嘆一聲。
「唉,從前就比不過那人。」
「如今臉上有了傷疤,就更比不過了。」
我知道他說的是李真,卻裝作沒有聽懂他弦外之音,只是抬頭天。
終究是要離開這里的,不必再刺破一顆真心。
5.
放榜的日子漸漸要到了,宮人心都躁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