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宮都是有對食的,深宮里相依相偎了十幾年,到底無法輕易割捨,趁著最後的時好好做個道別。
我也去找李真,卻不是為了道別。
侍衛不同宮太監,不必一生都被鎖在皇城,再過幾年就能承蒙圣恩還鄉。
我仰躺在李真懷里,數著天上星星,思維也空前發散起來,甚至一下子竄到了好幾十年後。
那時候,我和李真都了白髮蒼蒼的老頭老太太。
「到時候,咱倆就拄個拐杖天天閑逛。」
「我不好,你可得多攙著我點。」
「也不能走太快了,太快了,我跟不上。」
「我怕到時候一眨眼,就找不到你了。」
我被自己描繪的幻想逗得直樂,李真卻突然沉默下來。
好久,等不到他回應。
我有些詫異地起,一扭頭卻發現李真臉上凝重的表。
李真面上沒有半點笑意,沉默良久後開口。
「阿梧,如果我不能陪你出宮呢」
我愣住,眨了兩下眼睛,努力思考著李真的話語。
侍衛不都是能出宮的麼
我不太懂李真說的話。
李真深深向我,語氣卻越發和。
「阿梧,我沒辦法離開這里。」
「你願意為了我,留在宮里嗎」
...
我猛地站起,磕磕道:「那什麼。」
「我突然想起來,我還有點活沒干完。」
「我先走了,要不別人該催我了。」
「這件事,以後再商量吧......」
不等李真挽留,我頭也不回跌跌撞撞離開,仿佛後有洪水猛在窮追不捨。
雖然沒有回過一次頭,我仍能覺後灼熱的視線,跟隨,如芒刺背。
6.
李真份不同尋常,很可能不是普通侍衛。
那麼,我要為了李真,放棄出宮的機會嗎
這個答案,我想了很久,也沒想到。
興許是白日里想的多,那天晚上我一連做了好幾個夢。
有時候,是李真同我一道在園偏僻角落里捉蛐蛐。
他說這地兒偏,有人來,雜草也長得茂盛,因此蛐蛐格外多。
還說小時候夫子管的嚴,見他玩蛐蛐便要向他阿娘告狀,害他吃了阿娘好幾頓竹條。
於是我便跟著想起小時候。
四歲那年,我在河邊捉到了只極好的蟹殼青。紅鉗赤爪,金翅燥,斗籠里百戰百勝的將軍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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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將軍王還沒養幾日,便不知怎的逃出了籠子,我阿娘一不留神踩了灘爛泥。
有時候,是李真帶著我上房頂看星星看月亮。
他指著漫天星星,說三星中央最深,三三相聚心下是,這顆是商星,而這顆是參星。
參宿在西,心宿在東,此出彼沒,彼出此沒,永不相見。
有時候,是李真睡夢中握著我的手,喃喃囈語求我不要離開他。
李真,李真.....我的夢里全是李真。
我幾乎要搖起來。
若是留下來,和李真一同沉醉在這夢中也不錯。
只可惜下一秒,我便夢到那日碎了瓷瓶,被淑妃下令墊了碎瓷片跪在未央宮外。
頭頂猩紅的日如同怪一般,膨脹了近百倍大,黑占據了正片天空,將地面上的草木烤得焦黃。
這一次,沒有小春替我求。
我像條干涸的河流,的最後一點水分隨著時間被帶走,意識也隨之一點點被離。
彌留之際,我低聲呼喚李真,想見他最後一面。
這一次,李真沒有出現。
......
我從夢中驚醒,背後全是冷汗。
翻下床,從床底下掏出一個層層布包的盒子。
裡面有有零零散散的碎銀子,也有一吊吊的銅錢。
滿滿當當一盒子,是我攢了十幾年的出宮本錢。
借著月,我把自己的那點兒家數了又數。
一分不多,一分不。
過去十多年,每每夜深噩夢驚醒,我都會把盒子里的銀錢清點一遍。
眼看著盒子越來越滿,我的心里也越來越安定。
快了,快了,很快就能永遠離開這里了。
然而這一次,我照舊把盒子里的銀錢細細清點了一遍,心中卻仍然慌。
明明一分錢也沒,卻總覺下一秒便會不翼而飛,只留下一個空的盒子。
猶豫片刻,我抱著盒子敲響了尚宮局某個管事姑姑的房門。
「這些是定金,您千萬收下。」
「缺的那點銀子,我過些天攢夠了便給您補上。」
「只求您老人家發發善心,先替我將名字填了上去。」
「我只怕夜長夢多,再遲些便生了變數。」
擬定出宮名單的管事姑姑與我相。
我與同是青州人氏,在這宮里算是老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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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後,我沒替跑,卻不收一文辛苦費,反倒每每得了貴人賞賜,都主分一份。
「若是沒有您老教導,阿梧都不知該怎麼在這宮里立足了,這點東西您老千萬賞臉收下。」
此刻,接過那盒銀錢,隨意往里瞄了一眼,出一個笑來。
「這話說的,咱倆什麼。」
「你既上門求我,我哪有不答應的道理」
眼睜睜看著管事姑姑將名字添上出宮名單,我一顆心才算落到實。
又過了一個多月,每日掃地,修剪花枝,照例干自己的活。
Ťûₗ這期間,李真找了我幾次。
只是我心有愧,反倒躲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