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了幾次後,我終於下定決心,約他見面。
一開口,卻是支支吾吾。
「我...那天之後,我回去想了很久。」
「我還是想出宮。」
「待在宮里,每一天都很害怕。」
李真凝眸,沉默良久後方才開口。
「阿梧,你有沒有想過。」
「你走了,我怎麼辦」
「不要丟下我好不好。」言及此,李真聲音已然帶了點哭腔:「阿梧,我不能沒有你。」
「對不住。」我著頭皮,有些不敢看他的臉。
「阿梧,你說過要永遠陪著我的,如今是要失約麼。」
「...對不住。」
我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只能不斷道歉。
記不清說了多聲「對不住」,李真終於不再徒勞地嘗試挽留。
「既然你鐵了心要走。」
李真深深著我,神是近乎忿恨的幽怨。
「阿梧,希你不要後悔。」
7.
出宮在即,我終於湊夠了最後一筆錢。
我從床底下把那只藏得很好的木盒子掏出來,一打開蓋子,里頭卻是空空如也。
那筆銀錢不知何時不翼而飛。
我抱著空盒子坐在床邊,發了很久的呆。
我想不通究竟是得罪了什麼人,要如此大費周章掐滅一個小宮的最後一點希。
到了傍晚,日頭落下,小春敲響了我的房門。
我今日同管事嬤嬤告了假,小春不見我人影,只當是我又出了什麼事。
弄清楚來龍去脈,小春忙鬆了口氣。
「人沒事就好。」
他扭頭離開,不一會兒又回來,懷里抱著一個匣子,里頭是滿滿的銀錢。
「還缺多,你自己拿。」
我不肯收,小春便有些急切。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跟我在這兒客氣。」
「出宮的機會一輩子也就這麼一次,若是趕不上,你前頭十幾年的功夫就全白費了。」
見我猶豫,小春便拍著脯信誓旦旦。
「你別擔心我,我藏的私家多著呢,不缺這點兒養老錢。」
「前兩日,德妃娘娘還夸我做事伶俐,賞了我好大一筆銀子呢。」
我只好收下。
晚上,我在床上翻來覆去一整晚,始終睡不著。
第二天,我把錢還給小春。
「你攢錢不容易,我不能拿了你的錢,一走了之。」
小春冷笑:「是捨不得那個男人吧。」
我沉默,小春只是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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煎熬了好幾個月,我終於下定決心。
還沒等到我把這個決定告訴李真,掌管出宮名單的管事姑姑便先找上門來。
「阿梧啊,我同你說個消息,你可別難過。」
「上頭有貴人下了令,讓人把你從出宮名單上劃去了。」
「喏,這是你之前拿來的,無功不祿,你拿回去吧。」
將一大袋銀錢不由分說塞我懷里,有些面不忍,拍了拍我的肩膀權當安,隨後快步離去。
我抱著銀錢呆立在原地,有些驚愕,更多的是茫然。
幾日過後,謎團解開。
皇上不知從哪里聽說了我的名字,要調我去紫宸殿侍奉。
在那里,我終於見到真正的李真。
8.
此刻,李真的手垂下來,等著我將手放上去。
放上去,我便什麼都有了。
只是我忽然想起從前的一些事。
一些於李真而言可能是芝麻大點的微末小事。
臂如我被淑妃罰跪,墊了碎瓷片跪在日頭底下。
臂如那張添了又改的出宮名單。
此時此刻,我才恍然驚覺,我一直不曾看李真。
他對我說過很多次。
從前我信以為真。
可是如今,我卻分不清了。
也許李真是我的。
因為他看見我傷會心疼得直哭,會守在我病床前一整晚,會抱著擔憂恐懼的我不厭其煩地安。
也許李真並不我。
不然的話,為什麼不在我被淑妃罰跪時出面。
明明只要他一句話,我就不用再經後頭那些苦難。
我的眼淚,我的,我的憂懼,都抵不過他輕飄飄的一句話。
就是那樣的一句話,被李真咬了牙關,到最後也沒有說出來。
後來,我終於有機會能夠離開,卻又被李真奪走全部希。
他輕飄飄的一句話,重逾千斤。
可以讓一個人活,也可以讓一個人死。
我突然開始對他到恐慌。
........
紫宸殿的老宮閑暇時後嚼舌頭,說起李真小時候喜歡玩扮家家酒。
東宮的太監宮們都被耳提面命,只許督促太子殿下上進,沒人敢陪著李真瞎胡鬧。
沒有玩伴,李真就拿自己宮里的陳設擺件陪他演戲。
他要演英雄救,紫檀架子上的汝窯花瓶就是等待他拯救的人。
他要演兩相悅,床榻上的織錦枕就是他海誓山盟的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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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他心中,大概也是汝窯花瓶,織錦枕,或是別的什麼小玩意兒。
所要做的,不過是陪他演完腦海里編排好的一出戲。
至於我本所思所想,則並不重要。
再的花瓶,終有一日也會看膩。
再華貴的枕,終有一日也會陳舊。
到最後,都只能被束之高閣。
我不敢賭他的真心有幾分,更不敢賭他的真心能保留多久。
我會為淑妃,更有可能為掖庭里的某個不知名子。
掖庭里多的是這樣人。
為著一日的君王恩寵,埋葬了一生的如花年華。
9.
我最終還是沒有把手放上去。
李真有點失,更多的是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