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聞言楞在原地,罕見地手足無措起來。
國喪過後,我關了餛飩攤,準備同小春云游四海。
這些年,餛飩攤生意不錯,我和小春也攢下了一些錢,便想著去外頭轉轉,看看青州以外的好風。
臨走之前,我去了青州城香火最旺的寺廟。
拿出一大疊銀票,替李真立了一個排位。
每日香火供奉不斷,續到了百年以後。
「想必這人是對施主極為重要之人。」寺廟里的大和尚慨。
「那人泉下有知,一定會念施主如斯真。」
我笑了笑,沒有說話,轉頭上了離開青州的馬車。
外頭天高云淡,風朗氣清,正是啟程的好時候。
(完)
番外:
建章十九年,皇帝微服私訪寧州,於當地邂逅一民。
三個月後,皇帝把那民帶回宮中,不顧群臣勸阻,立為貴妃。
自此,後宮佳麗三千人,三千寵在一。
那一年,李真五歲,開始懂得悲傷的滋味。
因為他的母親,會在晚飯的時候站在門口等候,扶著門框癡癡地著永巷盡頭。
在等一個男人。
一個過去經常會來這里,如今Ŧű̂sup2;卻漸漸不再顧的男人。
大多時候,是等不到的。
「陛下今晚歇在未央宮,娘娘不必再等了。」
落日西墜到地平線以下,於是阿娘眼里的最後一點也熄滅了。
「這樣啊...」阿娘喃喃自語:「那便不等了。」
「真兒來,咱們娘倆兒吃飯。」
晚飯有李真喜歡的鱸魚,熬了湯又白又鮮。
平日里,他能一口氣喝下幾碗。
但是今天,這湯熬得不大好。
李真喝到里,沒喝出什麼味道,咂了半天,也只能品出一若有若無的苦。
隨著歲月漸長,那點苦被釀得越來越濃。
李真開始懂得很多事,比如阿娘臉上遮掩不住的愁容,比如後半夜寢殿抑的哭聲,比如前朝最近鬧得不可開,因為陛下起了另立太子的心思。
盡管薛貴妃肚子的孩子尚未出生。
立儲之事,涉及國本。
崔相帶著前朝老臣烏泱泱跪了一地,懇請陛下收回命。
陛下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這事傳出去有點稀罕。
因為從前,陛下算得上是個明君。
即位十多年,宵旰食,勤政不怠。
Advertisement
建章十țű̂⁰六年,朝廷對西北用兵,耗資巨大。
陛下下令節儉,自己以作則,每日勒了腰帶度日。
原先的份例減半,一桌子菜到最後削減一菜一湯。
饒是如此,一眾史仍不滿意。
陛下生辰那日,青州進了條價值千金的火狐斗篷。
陛下不過在上略微披了披,過了把癮,便人收進箱子里,不要再拿出來。
誰知這一幕被王史瞧見,便上前直言進諫。
他嗓門大,惹得一眾宮人都往這邊瞧。
陛下有些惱,倒沒有斥責他,只是轉走。
王史正在慷慨激昂,哪里肯放他走,當即拉住陛下袖死死不放,非要陛下聽完他這番忠貞之言不可。
陛下自是不肯就范,手里也暗暗使力。
一個拉,一個扯,兩邊手勁都大。
不一會Ṱŭ̀ₗ兒,便聽得「刺啦」一聲。
陛下那裳袖子竟被生生扯下一塊,另一塊握在王史手中隨風飄揚。
王史頓時收聲,嚇得慘白了臉,跪在地上連連磕頭。
陛下放聲大笑:「老匹夫,剛才不是橫得很麼,怎麼這會兒倒了頭烏。」
王史抖如篩糠,不發一言。
過了一會兒,陛下才收住笑,沉下臉來不悅道。
「王史,你言行無狀,沖撞君上,該當何罪啊。」
這個罪名扣得極重,往大了講是要牽連九族的。
王史只敢一味磕頭,請求陛下息怒。
「讓朕想想,罰你什麼好呢...」陛下故作沉片刻後開口。
欣賞了一會兒臣子恐慌的臉,陛下方才歇了玩笑的心思。
「有了,就罰你紋銀十兩吧。」
陛下抬起那缺了一塊的袖,被扯壞的布料被風吹得飄飄,看起來頗有些稽。
見王史神怔愣,陛下佯裝不悅。
「還是說,你扯壞了朕的裳,卻不肯賠」
「若是這樣,朕便要大理寺來主持公道了。」
......
一場滅門夷族的禍事,就這般雷聲大雨點小地在玩笑中消弭了。
事後,陛下還晉了王史位,提拔其為史中丞,說是表彰其犯直諫,實乃國之棟梁。
此事後來傳到宮外,了一場君臣相得的談。
「為何不殺了那老匹夫」
後來,李真有些好奇地問父皇。
Advertisement
陛下放下手邊政務,有些疲倦地了眉心,聞言出一個冷笑。
「文死諫,武死戰,這是古往今來多臣子追求的榮耀。」
「朕若是當真下令死那老匹夫,反倒全了他名,自己徒惹一。」
李真半懂不懂地點了下頭。
這個時候,他已經上了好幾年學堂。
父子之間的關系也和緩了許多。
薛貴妃的那個孩子終究還是沒有生出來。
另立太子一事,朝野民間傳得沸沸揚揚。
大家伙不敢罵君父,只好把矛頭對準薛貴妃。
罵得極難聽,說什麼的都有。
反正古往今來,皇帝從來沒有不是的,有也是那些個狐貍禍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