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景是我親手打磨出的最鋒利的一把刀,
也是他親口說的,是我邊最兇狠的狼。
最不要命的那年。
他替我擋的致命一刀,離他心臟只差一個針尖的距離。
倒在泊里,他卻笑著對我說:
「心碎了沒關系,裡面的人安好便什麼都值得。」
後來,
我把後背給他,也把我的一顆真心與余生都給了他。
可不過十年,他的外室母子便挑釁到了我跟前。
踩著我兒的孤墳,他們咒我是歹毒的老人,活該斷子絕孫。
我著眉心嘆了口氣:
「知道我歹毒還送上門來,蠢。」
次日,我便將這對母子高掛在城樓之上。
一支箭矢,該誰的心臟。
我讓傅景親自來選。
1
每年五月,我都會去無妄山小住幾日看瓊花。
世人只知我瓊花,卻不知五年前,我不足月的孩子胎死腹中後,被傅景埋在了無妄山上。
那時,也是瓊花盛開的五月,碎玉般的瓊花紛紛揚揚落在我肩上。
傅景說,那是孩子的親吻,也是孩子在同我們道別。
他說,只要有人記得他,孩子便永遠活在我們心上。
此後,每到瓊花盛開的時節,我們都會來無妄山小住半月,陪陪那無緣落地的孩子。
只可惜,今年傅景為了幾把碎銀子去了金陵,未能陪我同來。
我正慨著時如梭,不知不覺穿走了傅景對孩子的憐時,便被一個拽著紙鳶的孩撞了後腰。
他腳步不停,堪堪從我兒的墳頭上踏過去,踩扁了我剛放下的一把小野花。
也順腳將我擺放的點心盤子踢翻了滿地。
我冷下視線拽住他的袖,還未開口說什麼。
他便沖我做了個鬼臉,繼而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老人打人啦,救命啊。娘親救我,爹爹救我,斷子絕孫的老人要殺了。」
老人?
我不過而立之年罷了,也算老人?
斷子絕孫?
若我的孩子還在,也是這般大小了。
會跑會跳,會纏著我鬧,會闖禍讓我善後吧。
可我的孩子沒了,魂歸來,還被踐踏了墳冢。
連我都被一個孩子指著鼻子罵斷子絕孫的老人。
我只覺可笑,著那孩子後頸的手自然也用了幾分力,訓斥的聲音也尤其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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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歉!」
那孩子不知是疼的還是怕的,便由假哭變了號啕大哭。
一邊哭一邊大:
「我不是故意的,不要殺我,我脖子要被你擰斷了。」
圍觀的人驟然多了起來,指指點點斥責我不該一把年紀了還為難一個孩子。
好似,那孩子活不到我這把年紀了。
阿滿沖我不聲地搖了搖頭。
「達顯貴太多,還有知府夫人藏在後面,見免不了留下後患,惹人詬病。」
我瞟了眼人群,不聲地將袖里的刀慢慢送回了原,也緩緩鬆了手。
那孩子便一溜煙跑沒了蹤影,圍觀的人群才三三兩兩地散了。
一著妖嬈的子,竟急匆匆撲了過來。
「哎呀哎呀,臭孩子又闖禍了。夫人見諒,孩子被他爹爹慣壞了,莽撞又大膽。」
說著,手忙腳去幫我捧糕點,卻笨手笨腳地將一應盤碗摔了個七七八八。
廳里哐啷,糕點污漬沾染到了墓碑上,留下了好大一塊痕跡。
那木雕的碑是我最痛的時候,傅景陪我坐在油燈下,抱著木塊削了一夜,親手刻出來的。
為此,他落了滿手的泡。
其中多是墨跡,多是淚水,多是鮮,早就分不清了。
毀壞了再想有,就難了。
阿滿急忙將人拽在一旁,訓斥道:
「別了,帶你孩子走遠點。」
那夫人帶著歉意站起來,拍了拍擺,不顧我冰冷的神,自顧自找話沖我道:
「夫人也喜歡瓊花嗎?我也很喜歡的。說來好笑,這無妄山本沒有瓊花,因為我喜歡,夫君才在這無妄山上種下了漫山遍野的瓊花。」
「瓊枝玉蕊,秀滿春山,是夫君給我的獨一份的浪漫。」
柳葉眉上的淡淡自得,讓我不由得深深看了一眼。
雙十年華,有著年輕子的明張揚,卻掩不住窮酸的小家子氣。
卻好似看不懂我冷眸里的狠厲,繼續問道:
「夫人孩子可在?不若與我兒一道玩耍,漫山遍野的,跑來跑去也好有個伴兒?」
眼前的墓碑上偌大的子瓊落幾個字,好似眼瞎看不見一般。
偏要找這樣的話來往我心口刀子。
我便嗤笑一聲,帶了三分冷意:
「只怕你兒,玩不起!」
畢竟,與我兒玩耍,是要沒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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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作驚訝,聲音都尖了三分:
「是嘛,那夫人的孩子在哪兒呢?」
2
視線落在腳下的墓碑上,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捂住了:
「哎呀,瞧瞧我這眼神,竟沒發覺夫人早沒了孩子。好可憐哦,孤零零一個人埋在這荒郊野外的,夫人也不心疼?」
「無妨的,古人有云,富家就怕討債的兒,若是個淘氣費心的,還不如沒有的好。看開些,說不定因禍得福呢。」
殺意在口不要命地咆哮與沖撞,讓我手不由得又了三分。
便肆無忌憚地沖瓊花樹下的婦人招了招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