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臨安知府夫人,回揚州省親的。
原是有這樣的靠山在,才不要命地往我口扎刀子啊。
見我投鼠忌不敢輕易,便格外開懷,兀自抬手了鬢邊的垂發,
不多不,剛剛好出了皓白手腕上的那只玉鐲子。
那是一年前,傅景豪擲千金買來送我,最後卻因套不進我手腕,被擱置的那只。
心像驀地被了一把,窒息帶著悶痛。
便角一彎,輕笑道:
「夫君去年送給我的生辰禮。價值千金,他跑了三城才給我找來的。你看這尺寸,戴我手上剛剛好。」
將玉鐲子懟到我臉上的那一瞬間,我便什麼都懂了。
拿我孩子扎我心窩子,赤挑釁不假。
可真正目的卻是為了宣示主權、趁機上位。
這種明目張膽宣戰的伎倆,著實愚蠢了些。
我便與對視道:
「鐲子里的一縷飄紅不吉利,活像人的心頭。你還是招搖的好,不然,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聽不進去好話,反而著邊的冷意笑道:
「不勞你費心了。我夫君疼,父兄高升,自是富貴綿長、要壽與天齊的。倒是夫人你,我瞧著氣不佳,滿臉菜,該當心短了命才是。」
轉頭,便沖五六歲的孩子喊道:
「傅書辭,該回家了。你爹爹明日帶我們去金陵給你慶生辰,不得三五日呢。」
「這鬼氣森森的地方,葬著不知哪家的短命鬼,嚇壞了你的子,你爹又要心疼地守到半夜了。」
傅書辭!
那本是傅景取給我肚里孩子的名字。
原來,短命鬼是我兒子,他的書辭早有人為他生養下了啊。
阿滿提著刀跟過去,卻被我制止了。
著那對母子與知府夫人攜手遠去的背影,我聲音一凜:
「查!」
3
兩日後,阿滿便帶來了關於那對母子的所有消息。
衛炴,金陵城中的醫。
當年,傅景為我寒的子求藥,意在得個一男半承歡膝下,便去了一趟金陵城婦科圣手衛家。
二人便是在那個時候相識的。
他們的孩子,比我沒了的孩子尚且大四個月。
與我兩條街之隔,傅景養了五年。
那五年里,我因驟然落胎,痛失孩兒,整日消沉嗜睡,渾渾噩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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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景卻懷抱子,陪伴他們母子,共天倫。
價值千金的藥材,數不清的珠寶首飾,傅景不要命地送。
我痛失孩兒,悲痛絕時,傅景沉浸在即將為人父的喜悅里。
大夫斷言我傷了子無緣子嗣時,傅景喜得麟兒,滿心歡喜。
便是我要出去散散心時,傅景也為陪衛炴坐月子,不肯離開揚州城。
後來,他所謂的看藥材、選料子、談合作,都在陪那對母子游山玩水,一家人團聚、其樂融融好不愜意。
而那時候,我恨自己殺孽太重,報應在了孩子上,痛苦到一夜夜枯坐廊下睡不著覺。
便是父兄的前程、與知府夫人的,都是傅景背後的細細謀劃。
意在,若有朝一日東窗事發,那對母子有足夠的底氣與我對抗。
那也是曾經拿命護我的刀、竭力為我廝殺的狼。
我滿心信任,把後背、一顆真心與余生都給了他。
得來的卻是被背叛後的千刀萬剮。
傅景倒是忘了,我這個人向來斤斤計較。
你給我以針尖,我必還你以刀尖。
一路照顧我孕的大夫哆哆嗦嗦跪在我面前,一字一句懇切哭訴道:
「夫人肚里孩子明明生長良好,是老爺的湯藥一碗碗灌下去,才生生落了胎的。」
我攥著茶碗的手一僵,從來波瀾不驚的臉上滿是駭然:
「你說什麼?」
大夫已被打斷了一條手臂,渾是,里早沒了。
便仔仔細細說了個完全。
「東關街上那位胎象不穩,孩子天生弱,恐生產之時便要一尸兩命。那人說唯有那孩子手足的臍帶藥,才能救他們兩條命。」
「老爺也是難過的,但他說了,與夫人的孩子以後還會有的。便命老夫日日在夫人安胎藥里加了毒,胎兒才五個月,便驟然落胎。哪知夫人傷了子,竟·······再難有子嗣了。」
「那胎盤與孩兒都被老爺拿走送去了東關街的院里,至於怎麼用的,老夫當真不知道啊。求夫人饒命啊。」
屋外狂風嘶吼,一寸寸扎進我心扉,痛到雙手攥,生生掐出了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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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懷抱希,又肝腸寸斷的孩子,原來折在了他親生父親的手上。
手中茶盞被碎,扎了我滿手的鮮紅。
可遠遠比不上我心上的鈍痛。
大夫被阿滿拖走,無聲無息被擰斷了脖子,尸扔去了葬崗喂野狗。
我撥著廊下傅景送的風鈴,淡漠問道:
「所以,他所謂的事忙,是忙著陪他兒子去金陵過生辰?」
阿滿瓣抖了抖,最終只沉默地點了點頭。
我莫名笑出了聲,笑著笑著雙目猩紅。
「我都沒孩子了,他怎麼配那麼圓滿啊。」
「阿滿,回府!」
4
管家低垂著頭,對我驟然的回府滿是慌張與無措。
卻對傅景的忙碌回應得滴水不:
「夫人手底下商鋪眾多,老爺外持,應接不暇地忙碌也屬正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