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娘背脊佝僂,形干瘦。
稍稍抬手,便出滿臂青紫的傷痕。
我娘恨恨地瞪著,最終嘔出一口鮮,徹底昏迷過去。
里屋一片兵荒馬。
那日侯爺默了默,最終還是嘆息道:「明曦如今遭不得刺激,侯府在端州有一宅院,你們可去那里安,我再撥兩個隨從護送你們,回了上京,收拾好細,便啟程吧。」
「待明曦神好些,我再接你回來。」
侯夫人摟著昏迷的我娘,眼眶晶瑩,終究沒再說什麼。
崔兆伏下去,深深磕頭。
「侯府錦玉食養我多年,如此深恩,今生無以為報。無論在何,兆必積德行善,為侯府積福報。」
再抬起頭來,臉上淚水已干。ṭũ⁷
我被抱起,裹著大氅,坐進了一輛窄窄的馬車。
我來到了上京。
4
我隨崔兆搬進了客院。
客院坐落在侯府的東南隅,四合布局,寬敞明亮,是我從前連想象都不敢的。但安姑姑總拭著淚說,這分明是給上門打秋風的窮酸親戚住的,侯府那幫見風使舵的管事,太作踐小姐了。
安姑姑是崔兆從前住在明珠閣時,專事小廚房的掌事,據說是從前崔兆救下的流民。
也是明珠閣上上下下二十口奴仆里,唯一一個跟著崔兆的人。
總說,這不是小姐的過錯,也不是我的過錯。
但我們已經兩日沒有見到崔兆了。
日日帶著帷帽,悄悄從角門出去,等到夜深,方才穿過風雪回來。
只是,的臉一天比一天蒼白。
到了第五日,從外邊回來後就開始高熱,意識昏沉。
安姑姑急得不行,左求右請,但竟是連院子都出不去了。
門口侍衛冷著一張臉:「府正在為明曦小姐辦認親宴,侯爺特地吩咐,兆小姐今日就在院,不宜外出。」
漫天大雪落下來,約約,飄來笙歌慢響的聲音。
安姑姑急道:「可是小姐燒得這樣厲害,再不找大夫看看,只怕要燒糊涂了啊!」
那侍衛瞥了一眼,嗤笑。
「一只野山,還當自己是凰呢」
這樣的譏笑,自從崔兆搬到客院後,就一直纏繞著。
哪怕侯爺侯夫人有意瞞,但消息還是像長了一樣,傳遍了侯府,很快又了上京無人不談的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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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朱門玉階的貴,原是鳩占鵲巢的西貝貨。
並且,還有那樣一個卑劣、下賤的生母。
而這還只是個開始。
再也收不到一張宴帖,曾經閨閣的手帕唯恐跟扯上一點關系,甚至於,曾以為案首的上京學,都進不去了。
的書匣、硯墨、紙筆都被擲了出來,胡堆在階下。
那學俯瞰著,冷冷重復:
「此乃教化清貴之地,不容贗品竊據,小姐,請回吧。」
曾經眼紅的貴立在一旁,嗤笑紛紛:
「我若是,早在真千金歸來那日吊死算了,怎麼還敢出來招搖」
遠,一群紈绔倚窗而站,笑嘻嘻地問要不要做外室。
抱著書匣,在雪地里走了一個時辰。
自始至終,期盼的那個人,謝侍郎家的小兒子謝必安,一直沒有出現。
不死心,在謝府門前的茶館連坐了兩天,卻只等來了謝必安的小廝。
那小廝拿著一枚同心佩,皮笑不笑道:「崔姑娘,我們夫人跟公子說了,往日種種,皆是份錯位所致。」
「如今既已撥反正,這舊,還是歸原主的好。」
我不知道,那日是如何深一腳淺一腳,煢煢回了崔府。
崔府張燈結彩,人聲如沸。
廳里堆滿了賀喜的禮品,一掀開,滿室都是華。
小院里,崔兆躺在安姑姑懷中,燒得神志不清。
不斷呢喃:「娘,阿娘......」
我跟安姑姑拿雪水反復絞帕子,蓋在的額頭降溫。
又在墻的雪層下面揪出幾株鴨跖草,ẗû⁸搗碎煎湯,讓趁熱服下。
從前我高熱時,也是這麼給自己治的。
天快亮時,崔兆終於醒了。
安姑姑再也忍不住,眼淚奪眶而出:「天爺保佑!」
我以為崔兆會悶聲哭一場,或者消沉一段時日。
但沒有。
團團握住了我和安姑姑的手,笑道:「姑姑,福娘,我們明日便啟程吧。」
5
福娘,福娘,這是崔兆為我起的新的名字。
說我過去過得太苦,如今山高水長,該是新的開端了。
我們一行登上了去往端州的船。
水路自北向南,一路河面寬闊、風景秀麗。
第十日,我們抵達了中轉渡口鷹渡。
這日傍晚,安姑姑興致地說,此地離的故鄉不遠,要親自下廚做幾碟小菜,一解鄉愁,且大家近日行路辛苦,正好一起喝酒,熱鬧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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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糟煎鯽魚,質實鮮甜,而不爛;一盤醬炙筍干,慢火炙煮至醬裹住筍干;一盅鹽梅煮鴨肫,酸咸開胃,最適合配黃酒吃。
我幫安姑姑鼓風、生火,連灶灰撲到了臉上都不知。崔兆進來時,忍不住笑:「咦,咱們船上怎麼多了只小花貓」
我僵直子,不敢彈。
任由蹲下來,為我去額上的灶灰和汗水。
其實出發前一晚,我曾局促地攔下,我說,我是崔府的罪孽,我應該遠離這里的一切,無需為我背負什麼,但打斷了我想說的話,問了個毫不相干的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