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教你寫自己的名字,可還記得」
我垂下頭盯自己的腳尖,訥訥說:「記得。」
隨後以茶代墨,在桌子上歪歪斜斜地寫下「福娘」兩個字。
彎笑:「寫得不錯,日後我們到了新地方,我再教你寫字默詩。」
走後,我在原地呆站了很久。
第一次克制不住,對未來生出麻麻的期待。
安姑姑不愧是小廚房的掌事,幾碟小菜做得香味十足,配上烈酒,吃得兩位隨從眼冒綠,不一會兒便倒在桌上,鼾聲如雷。
我也不知為何困得厲害,到了桌角,竟就這樣睡過去了。
次日醒來,我們已經登上了向西的客船,兩位隨從也不見蹤影。
崔兆倚著舷欄,見到我,回頭一笑。
「福娘,我們不去端州,去西北。」
沒有按照侯爺既定的路線,自南轉東向端州行去,而是直接奔向西北的渠府。
崔兆說,那里會是個好地方。
「端州是崔家的族地,人丁甚多,若你我回去,免不了要活在旁人審視的眼下,遭冷言冷語。再者,我如今失了份,我唯恐自己不能護你周全......福娘,你見諒我的自作主張。」
我怎會怪呢
若不是有的護持,我早已死在那場漫天的大雪中。
而如今,我也想為能保護的人。
6
水路、陸路又行了近一個月,積雪快化時,我們終於到了渠府。
天氣漸暖,大地褪去素白,冒出廣袤的綠意,吞吐之間,令人心澎湃。
為避人口舌,我與崔兆對外稱作姐妹,安姑姑便是我們的娘親,因「爹爹」意外去世,這才捧著骨回了他的故鄉。
盡管我們長得一點都不像。
城後,我們先去府立了戶,又在大街租了一間小院,就此居住下來。
渠果然如崔兆所說,雖地偏遠,但靠商道,來往外邦商旅絡繹不絕。
跟安姑姑商量下來,用永安侯府給的錢帛盤下一個店面,細細篩選了些文房四寶,又托往來胡商捎帶上京的時賢文集、筆記雜鈔,正式開起了書肆。
書肆地中央大街,人流如,再加上又有旁的書肆不常見的孤本詩稿,開業後,竟也在當地闖出了點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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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了書肆里的小跑堂,閑暇下來,便被崔兆催著習字、溫書。
這年冬天,崔兆取了大半利潤,又添上侯府早先給的錢財,在城外買了些土地,以低租金賃給那些貧弱勤勞的莊戶耕種。
如此,小家又多了一筆租糧進項,新鮮的瓜果蔬菜堆在廚房,安姑姑天鍋鏟揮冒了煙,做都做不完。
索初一十五,帶上我去城隍廟前布施。
慢慢的,城中百姓提起崔家娘子,都稱其厚道賢德,心地善良。
我過上從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7
時間如白駒過隙,忽然而已。
轉眼間,我與崔兆、安姑姑在渠府也生活了一年。
崔兆並不拘著我做什麼,書也讀,武藝也習,出去玩也不要。有一回我跟城西的孩子斗蛐蛐,天黑了都不知道,最後還是崔兆提著燈籠尋過來。
那天穿了一白,擺如梨花堆砌,看呆了一眾小孩的眼。
我自覺犯了錯,低頭走到跟前。
卻笑牽過我的手:「我們福娘就該這麼跑跑跳跳才好呢。」
我原以為日子會一直這麼平平淡淡下去。
崔兆賣書,安姑姑掌廚,我當小跑堂。
直到這日夜里,崔兆從外邊撿了個婦人回來。
說是婦人,倒不如說更像個人,ťû₁上扎了好幾個窟窿,還在往外冒,看得人心驚膽戰。
崔兆把人扶到榻上,又絞了塊銀子給我,我去喊隔壁的馮大夫過來。
馮大夫忙活了半宿,臨走之前,言又止。
「丫頭,你就當我多言,你看上創口,規整狠厲,皆是沖著要害去的,尋常劫匪絕無這般手段,怕是惹了別的事了。」
「渠人多口雜,我看等醒了,還是早早送走為上。」
崔兆謝過馮大夫好意,將他送出門。
我舉著一盞煤油燈,蹲在床前看那婦人。
生得很,是一種不同於崔兆的,即便昏迷,眉也地蹙著,無端地生出幾分凌厲和威嚴。
「這個嬸子生得真好看。」
像畫上的觀世音娘娘。
安姑姑樂了:「你這小妮子倒是心大,我可是要張死了。」
崔兆也笑:「馮大夫說的不無道理,只是人昏倒在我們後院巷子里,終究做不到見死不救。待養好了傷,再將送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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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姑姑給婦人連灌了兩天藥,到了第三日ťû₋中午,婦人終於醒了。
我跑出去:「阿姊,姑姑,那個嬸子醒啦!」
環屋掃視,神有些警惕。
見到我們皆是子,才放鬆下來,點頭道謝:「多謝三位恩人。」
婦人說姓秦,原只是路過渠,不曾想城外竟有悍匪劫道,被刺傷後,一路逃往城,最終力竭倒在了我家後院。
的份沒有說,我們也不再多問。
褪下左手的玉鐲想給崔兆做謝禮,但被推掉了。
「舉手之勞,不必言謝,夫人在此安心養病便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