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萬氏一心想扶持三皇子周祎上位,於是讓當時的戶部侍郎宋岳用摻了沙礫的糧草,替換原本的糧草。
一來可以從中獲利。
二來東窗事發了,也可以把事推給當時的戶部尚書,那是太後的人。
三來如若戰敗,即便不能把太子拉下馬,也能給他吃點苦頭。
而宋岳心里也有自己的打算,表面他唯萬氏馬首是瞻,可昨日萬貴妃的下場,保不齊就是明日萬氏的下場。
於是他讓自己的兒去和周祺來往,又將糧草被換一事提前告知了他,算是賣了一個天大的人給周祺。
周祺明知道糧草有問題,卻還是把糧草帶來,任由慕容氏滿門戰死,郡殍無數,最後卻能大敗朔北。
周祺本不願意出兵最後為何又願意了。
周祺贏得輕而易舉,慕容將軍卻屢戰屢敗。
而分明作為戰勝的一方,卻還是要將赤云八郡割讓一半。
郡守衛歸雁又為何會被扣上通敵叛國的罪名。
太後在其中又扮演了什麼角……
種種疑像烏云一樣盤桓在我心頭。
【當】的一聲響,打斷了我的思緒。
雪團倒了我放在案幾上的琉璃老虎。
這是我送給溫婕妤的禮。
老虎。
虎符!
我心里陡然清明。
用手指沾了茶水,在案幾上寫下事件脈絡。
慕容氏一心為主,主上了一半虎符。
然而慕容鐵騎只要認慕容家的人一天,那個位子上的人就永遠不會安心。
於是先皇代了自己最信任的兒子,馳援赤云的目的,其一是天無地讓慕容氏全族死於戰,其二就是另外半塊虎符。
因此周祺本不用擔心糧草出現問題,哪怕他知道糧草里混了沙礫,他也不當回事。
而慕容氏上下驍勇善戰,屢戰屢敗的原因只能是——有人在和北朔通風報信,通敵賣國確有其事。
這人是誰?
無論如何這人都不可能是郡守衛歸雁。
衛歸雁若真是通敵之人,憑他和慕容家的關系,他有無數次機會可以殺死慕容將軍。
其次,他的尸在北朔進犯第二日,就被掛在了城墻外。
朝廷定罪定得草率,反倒像是在遮掩什麼。
周祺最後贏得戰役,但赤云八郡還是割讓了一半,經此周祺的太子地位才徹底穩固。
Advertisement
既如此,這場仗的意義就變得微妙起來。
是華云,還是先皇?
但無論如何,赤云八郡,他們本就沒想過要讓那里的百姓活!
我深吸了口氣,閉上眼睛,似乎還能聞到那時的味。
9
許是周祺那日去看了的緣故,宋嘉懷孕了也並不安分。
隔三岔五就來邀我去下棋閑逛。
我也不蠢,隨時備著太醫,以防的蓄意陷害。
溫婕妤聽我說起此事的時候,笑得前仰後合,掌開口道:
「小姐,你說我要是去找,然後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怎麼樣?」
我嚴肅起來:「不行,你不能拿你的開玩笑。」
「更何況,宋嘉沒那個本事來陷害我。」
「我也不相信天底下,真的會有母親不自己的孩子。」
溫婕妤愣了下,乖巧道:「我記住了。可是小姐,你知道的,我對周祺全是恨,這個孩子我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想他來到這世上的。」
這下到我怔住。
我挲著自己的手腕,瞇起眼睛,「你剛剛說什麼?」
溫婕妤謹慎道:「我對周祺全是恨,所以不想這孩子來到這世上。」
「若是孩子還是生下來了,你又當如何?」
「一看到他就會想起這段給仇人強歡笑忍辱負重的日子……小姐,你的意思是——」溫婕妤驚呼。
是了,今日之溫婕妤亦是昨日之華云。
所以才會對周祺不聞不問,甚至先皇臨終之時還想去母留子。
不,不對,華云對自己的孩子不聞不問,又怎麼會對萬氏的孩子留,還收養了他。
我心里的猜測荒謬起來。
我抬眼看溫婕妤,囑咐千萬行事小心。
而我心里已經有了主意,當年的事只有去問問冷宮那位了。
蕭瑟的風穿過掉了漆的宮門,荒草叢生的院里死氣沉沉。
已然是夏末,可冷宮里卻著攝人寒氣。
我手推開眼前的門,抬腳踏,屋里沒有一個人。
這里說是荒廢了也不為過。
我繞過破破爛爛的屏風,在布滿蛛網的帷幔後找到了萬氏。
抱著一面巨大的銅鏡,上穿著類似戲服一樣的衫,同樣破爛不堪。
頭髮散,似乎瞎了一只眼,眼皮耷拉著,臉上依稀能看出當年風華絕代的容。
Advertisement
里咿咿呀呀哼著,我湊近去聽,聽清里唱著,「他教我,收余恨,免嗔,且自新,改,休逝水,苦海回,早悟蘭因……」
這是《鎖麟囊》,未等我開口問,門口似有響。
我直起,剛要走,萬氏突然提高聲音,「遭此貧困,我的兒啊!」
離開時我看到這冷宮門口的新草雜,分明是被人踩過。
沉的天籠罩在這座華貴的吃人野頭頂,黑地令人不過氣。
10
我剛回到儀宮不多時,太後就遣了人來,說是有事要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