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剛剛在冷宮盯梢的人多半是太後派來的。
前往慈寧宮的路上,我抬頭看著幾乎近在咫尺的烏云,按捺住心頭縈繞的煩躁,特意吩咐乘輦,路過宋嘉居住的平樂苑。
宋嘉看著我的眼睛里似要冒出火來。
我心大好,宋岳不是最寶貝他這個兒了嗎?
那我偏要把他的寶貝踩進泥潭,碾齏。
慈寧宮里太後正在畫畫,見我來了招手讓我過去。
我走近一看,畫的是一幅垂釣圖。
太後放下筆,仔仔細細地蓋了章,拿起畫細細端詳。
「安兒啊,你看這畫如何?」
「回母後,兒臣不懂畫,只覺此畫意境深遠。」
太後笑了下,意味深長地開口:「那你覺得,畫上這漁翁能否釣得獵?」
我笑道:「那要看獵為何,漁翁能否順時而了。」
太後用一旁的蠟燭將畫點燃,復開口:「安兒以為,哀家比這漁翁又如何?」
我行了個禮,「太後深謀遠慮,非池中。」
太後屏退邊人,「你是聰明人,哀家也不和你兜圈子,萬氏的境你也看到了,哀家想知道你發現了什麼?」
我小心道:「不過些是舊時之事,倒是我有一事想問問太後,都說父母之子則為之計深遠,怎麼您對於陛下——」
太後冷漠地抬眸打斷我,「這沒什麼,一個不被期待降生的生命不值得我傾注多余的。」
「我也可以告訴你,我恨周氏,所以我們有共同的敵人。」
「我明白了,不過既如此,當年周祺的太子之位不是您為之謀劃的嗎?」
太後厭惡地移開目,手指拂過剛剛用過的印章。
就在我以為不會解釋的時候,聽到極輕的嘆息。
「給你講個故事吧,一個,關於我的故事。」
「我出生在北朔,逃難來到了南周,不過也只是在兩國界的地方,往西百余里就是赤云八郡。」
「我爹娘死後,我就開始游歷南周。」
「最後我在京城落了腳,和一個說書郎了親。」
「可能是上天看不得我滿,變故發生了。」
「我丈夫帶回一個傷的人,那人著華貴,上跡斑斑,我公婆悉心照料。」「我替他熬藥煮飯,他漸漸好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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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在一個雨夜,他強占了我。」
「我要去報,當夜他的人屠殺了我夫家滿門!」
「正堂上座,家翁好酒,白獻芻狗!」
「他帶我回了皇宮,我這才知道,他是萬人之上的帝王。」
我雖然大致猜出了事的真相,可聽到太後親口說出一切還是覺得心寒。
太後冷笑一聲,「這座牢籠將我困住,我幾次求死不能,太醫告訴我我懷孕了。」
「彼時我還存在一僥幸,這孩子會不會是我與我丈夫的。」
「所以我一看到周祺我滿心都是恨,他為什麼要降生!」
「他和那個禽近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所以我要他周氏亡。」
「現在,你聽明白了嗎?」
一道閃電劃破長空,照亮了太後狠厲的面龐。
屋外適時響起驚雷,這雨終究還是下起來了。
我同意了太後的合作。
說是合作,其實只是答應太後不手他們之間的恩怨罷了。
我拒絕了侍從們來替我抬攆打傘,一個人淋著雨慢慢走。
雨幕中似乎一切都模糊起來。
可這雨真的能沖刷掉,這世間所有的罪惡貪嗎?
待我回到儀宮時,溫婕妤已經等著了。
見我渾的回來嚇了一跳,「小姐怎麼了?」
我閉上眼睛,問:「有事?」
吩咐下人去準備熱水沐浴和干凈。
想用帕子給我臉,被我不著痕跡地躲開。
「小姐,宋嘉那胎,是假的。」
我轉頭看,示意說下去。
湊到我耳邊,「我的侍看到平樂苑的人,去太醫院開了止的方子,不僅如此,宮里約能聞到熏艾的味道。」
我心下了然,問:「此事可還有別人知曉?」
「未曾告知旁人。」
「也就是說,只有你那個侍看到了?」
愣了下,點了點頭。
我挑了挑眉,「回去吧,去查查你那個侍。」
謹慎地開口:「那這胎……」
「我自有安排。」
11
宋嘉假懷孕的流言像了翅膀,一夜之間傳遍了六宮。
就連周祺上朝時,都有老臣晦地上奏,要周祺肅清宮闈。
聽說宋岳發了好大的火,當天宋夫人就遞牌子進了宮。
自那天就稱,要養胎閉門不出了。
不出三日,這些傳聞就消散得一干二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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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出我所料,宋嘉有孕是真。
只是原本進宮就名不正言不順,自己也知道各宮各院不知有多雙眼睛盯著的肚子。
熏艾也好,去太醫院也罷,只是為了告訴眾人這孩子保不住了。
當然若是能靠著這個孩子扳倒溫婕妤,或者是我,那便更好。
買通了溫婕妤邊的人,就是為了讓手。
可宋嘉自己決意要靠這個孩子來搏,生下他豈不是更好。
唯一的解釋就是,這孩子有問題。
連宋岳都驚了,可見問題不小。
思及此,我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瞧著窗外的細細的雨,自言自語出聲:「這雨可真長。」
不多時,周祺帶著的氣息來了,像個水鬼一樣蒼白的臉上是凄愴悲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