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但自己寫本子,還重金購買新奇的戲稿,拋開才子佳人的俗套。
園中上座極滿,每日人頭攢。
天黑了,客人意猶未盡,流連不去。
更有外鄉人雇了車馬,一家子專程趕來看戲。
我索買下相鄰的樓,供客人住宿,飲食,賺得盆滿缽滿。
賺來的錢,打了箭矢,買來了良馬,送往前線。
只Ṫűₒ為了天下早日安定,夫君盡快歸來。
我仍然每日思念沈揚。
但自己有許多事務打理,日子過得極快。
天子腳下無凡土。
不久,升平園也了藏龍臥虎的所在。
耳聞目染之下,我明白仗不好打。
圣上多疑。
戰事一順利,敵軍一敗退,他就對主將祁英起疑心。
坊間傳言,十年前,祁英的父兄功高震主,云嶺一戰看似中了敵軍埋伏,實則死於圣上之手。
只因敵國連年滋擾,朝中乏人,祁家軍又慣於同其手,才仍重用祁英。
用歸用,圣上不時派宦去陣前督戰。
宦既去了,為顯示忠心,就得羅織一些罪名,攪上幾場子。
於是,敵軍得空休養生息,去而復還。
圣上還很慳吝,恨不得陣前每一筆花費損耗都有人給他寫個清賬。
付給兵糧草商人的錢,中也一拖再拖。
去歲冬天,塞外大雪,兵士們拿到的棉,里頭絮的盡是爛棉花。
我派人另送了一批冬。
那人歸來時,帶來祁家家傳玉佩。
且有一句口信:「公子大恩,祁英來日再報。」
沒料到我也是子。
我想著這些往事,轉過一回廊。
前方便是婆母的上房。
忽然迎面看見沈揚。
他眉間橫著一道傷疤,皮翻卷,當初一定傷到骨頭了。
可是,人畢竟還是那個人。
怎麼就變了心?
我心中一酸,忙眨眨眼睛,不讓眼淚落下。
沈揚也看見我。
他神一凜,腳步放緩。
我趕上前,想問他為何要和離——這趟回來,他還沒給過我機會開口說話。
可是,眼睜睜地看著他提起腳步,趕在我前頭進了房。
院墻邊,清風瑟瑟吹竹葉。
祁英給的玉佩攥在手心,很涼。
3
房已站了許多人。
平輩的妯娌都來齊了。
花翠滿頭的一眾人,都似笑非笑地瞅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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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母坐在上首,眼中似有哀憐,面上卻也是冷的。
我迎著那些譏誚的目,慢慢走進去。
沈家旁支眾多,自打沈揚人,眾人都盯上夫人的位子。
這家有個姨表妹,那家有個姑表姐。
都是出的好姑娘。
沈揚卻自己在街上挑中一個小家的兒,多荒唐。
們心里憋著氣,背地里時常編排我的出。
今日都解氣了。
婆母靜靜開口,道:「菀丫頭,沈揚想跟你和離,我已準了。」
「你有什麼話,此刻便說吧。」
我默默搖頭。
沈揚遞給我和離書。
我低頭看去。
墨漬暈染,弄得紙面糟糟的,不覺得好笑。
家里現放著會寫字的,他卻還是寧可自己寫。
和離書滿篇都在夸我。
婦言容工,說得我樣樣都好。
婆母跟前,也夸我盡孝。
末了筆鋒一轉。
【願娘子相離之後,重梳蟬鬢,掃娥眉……】
我看不下去了。
真可笑,若前面寫的是真的,怎會和離?
我和沈揚當眾按了指印。
有一霎,覺得他目落在我上。
迅速瞥去,他卻垂著眼睛,臉清冷。
三嬸子喜不自地拍掌,道:「好了!」
吩咐婆母的丫鬟:「陳家姑娘的箱籠,可要一個個打開清點。
「是陳家的,都給帶走。
「不小心丟下,日後祁將軍看了也心煩。
「若不是陳家的,也別夾帶了。這年頭,誰家都不寬裕。」
晴涓瞪著。
說:「哎呦,晴涓,你可別糊涂。
「你不是陪送來的,是這兒的家生子。
「雖則你老子娘死了,也不能忘本。」
沈老夫人卻道:「菀丫頭,過來。」
給我一沓東西:「沈家對不住你。這幾個鋪子給你,這些田給你。晴涓給你,沈家的藏書閣,也給你。」
頓了頓:「除了你,也沒人看那些發了霉的舊書。
「對了,把我那幾個箱籠,也給裝上。
「裝了車,今日就回娘家去ṭũₖ,不必挑個吉利日子走。」
嬸子忙去拉沈揚袖子:「侄兒,老夫人是不是被人下了蠱了?」
沈揚甩開:「這是大房家事,不勞您心。」
後來,我們隔著一段距離,站在廊下,看著小廝們裝車。
沈揚最心腹的一個小廝永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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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得了軍功,此刻已是百夫長。
他一邊傳遞東西,一邊扯袖子抹眼淚。
大概是為了沈揚的將來憂心。
打仗可不是什麼差,如今好不容易回家,新婦還沒娶,舊人倒帶走了大半家產。
車裝好了。
嬸子害怕地喊:「給這麼多,怕不是把沈家都搬空了!」
其實這些算什麼。
城里最大的戲園也算是老夫人給我的。
車快駛出巷子。
老管家在後面喊:「夫人,等等,等等。」
兩個小廝飛也似地抬了一筐東西過來。
管家親自在車上找個角落放好。
他說:「這是莊上新送來的一筐核桃。老夫人說,帶回去吃吧。
「還說,『丫頭,莫貪吃,回頭上火了,上起燎泡。』」
4
馬車回到家。
小小院落中,爹,娘,祖母仍過著清簡的日子。
當初,我雖高嫁沈家,爹卻婉拒了沈家長輩為他求的好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