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是軍營,不比別,想活命,就要守規矩。」
一通殺儆猴,剩下的人老老實實地被編行伍。
我材高大壯碩,被安排了個小小的伍長。
手底下,算上我,也就只有五個人。
兩個年近六十的老翁,和一個年方十五的年李平安,唯一跟我年紀相仿的是個白瘦的,人稱竹竿。
顯然是毫無戰力的一伍。
剛被抓來的兵逃竄居多,伍長地位雖低,但責任不小,跑掉一個人,腦袋就要一起搬家。
保險起見,每天晚上我都要夜巡幾次。
那日剛過十五,月明亮,我照舊巡邏,卻在竹竿那里了個空。
我心中咯噔一聲。
不敢聲張,只能沿著河岸尋找。
幸好沒走多遠,我就看到了一個影。
竹竿正在岸邊大石頭旁,抱著聲哭。
「你這是怎麼了」
他被我嚇得一抖,見是我,抬手抹了抹眼淚。
我被他弄得哭笑不得。
怎麼像個姑娘
他哽咽了一會,開口:「疼。」
我看向他在外的腳。
我們是最底層的步兵,全靠腳走。
竹竿的鞋破,第一天就走爛了。
只是腳疼不想辦法,在這里哭頂什麼用
「先回去,明天我幫你編鞋。」
我走了幾步,他卻沒跟上來,對上我的目,囁嚅道:
「上也疼。」
我猜想是抓兵的時候被打的。
可戰場上,最缺的就是傷藥,想搞到藥,比登天還難。
恰好第二日我們接了命令,原地修整,我正好在四撿了不草,編草鞋。
竹竿跟在我後面,我讓他去路上死人的服。
好歹是布,做出來能更結實些。
他嚇得大呼小,最後還是哭喪著臉下來兩件。
兩日修整,我做了四雙鞋。
給竹竿一雙,我留了一雙。
剩下兩雙,我想到問問,能不能換些傷藥。
可走了大半日,見到鞋心的人多,問起傷藥卻都搖頭。
我只能先回來。
剛一坐下,一直默不作聲的李平安突然走過來,拿走了我手上的兩雙鞋。
「我認識草藥。」
他言簡意賅。
他面冷冷地掃了一眼竹竿:
「跟我走。」
我也跟去了。
戰場兇險,認識些草藥也是傍的能力。
李平安走在最前,把我和竹竿都甩在後面。
Advertisement
這小孩,年紀不大,脾氣不小。
看他也沒有解釋的意思,我只默默把他采的藥記下來。
翻過這座山,就是我們行軍的目的地了。
只是那個時候我們都不知道,迎接我們的,是那樣兇險的一仗。
3
將軍最怕軍心搖,我們這些底層小卒,只知聽命行事,實際上對戰局一無所知。
最好笑的是,我們要拼出命,卻本不知道敵人是誰。
什麼反賊,什麼天命,聽多了,我們都分辨不出來誰真誰假。
我們剛趕到,支援的軍令就傳了過來。
一人一把砍刀,拼了命地向前沖去。
我們不知為誰而戰,不知為何而戰。
只是軍令在前,要想活命,就只能向前。
沒有任何的緩沖和心理準備,我的第一次上戰場就是這樣倉促。
我以為自己會下不去手,然而在一片的裹挾中,只能是麻木地向前砍。
揮刀、揮刀、不斷地揮刀。
我不知道這一仗打了多久,只記得漫無邊際的黃天和飛濺起的花。
直到終於聽見收兵的鳴金。
回到駐扎的軍營,看著寥落的陣地,我才意識到,這一仗有多慘。
我們五個人,只剩下了我、李平安和躺地的竹竿。
竹竿跑得慢,沒跑幾步就被自己人撞倒踩了過去,萬幸沒踩死,反而撿了一條命。
這麼算起來,只有我和李平安兩個人是殺回來的。
經此一戰,我們這一營,剩下的人只有一半。
然而我們甚至沒時間悲痛,當晚,就收到了夜行轉移的調令。
我和李平安拖著竹竿上路。
大概走了十幾里,我們漸漸看到了水流。
這回我們走的是一段低洼的山谷,水不深,剛沒小。
終於傳來軍令,讓我們可以坐下休整一二。
大家又累又,滿污。
一坐下,就迫不及待掬水來喝。
我也掬了一把,心中卻微微一。
山谷溪水不漲時,應該是非常清澈的。
這里水明明很淺,為何如此渾濁。
我尚未想明白,忽而聽見一陣震耳的喊殺聲。
無數的士兵和滾石落了下來。
萬幸的是,這里樹木茂,滾石落下來的並不多。
但沖殺的士兵卻是實打實的。
大家還在休整,猝不及防的突然襲擊讓所有人都慌了神。
我拎起砍刀,迅速殺了朝我撲來的兩人,然後趕向岸上沖殺。
Advertisement
他們的人未知多,留在這里沒有屏障,只能任人宰割。
然而,兵接聲僅僅響了不到半刻鐘,我忽而聽到了更大的、帶著排山倒海氣勢而來的、滾滾水聲。
場面一時大,無論是哪一方的士兵,都被滔天洪流直接卷走。
我離岸邊最近,三兩步就了上去。
可在山谷中鏖戰的其他士兵可就沒有這麼好運了。
他們毫無防備,在水中浮沉撲騰。
沉重的盔甲此時了催命的符咒。
看著水中掙扎的影,我忽而認出了一個腦瓜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