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幾步,他忽而向後丟來一卷書。
我抬手接住,撲鼻的是一陣幽蘭香。
書是他自己寫的,地圖陣營,勢力分布,乃至攻取謀略。
再抬頭時,他已經走遠了。
他若真是算無策,那我們,也應該會再見吧。
5
那場慘戰過後,剩下的人很,直接被編了永威將軍麾下。
我和竹竿分到了一起,李平安則分到了其他行伍。
但我們還是時常聚在一起,李平安認識草藥,竹竿識字,我會做鞋磨刀服,也最能打,是他們的中堅力量。
就這樣又過了三四個月,我們一起經歷了大大小小的戰斗,都活了下來。
我答應他們,最近又在戰場上撿了不東西,我要給他們每人制一件護心甲。
那天晚上,李平安溜過來找我們,背在後的手,赫然藏著兩條魚。
我喜出外:
「哪里來的」
李平安比了個噓聲:「我鑿了河中的冰。」
天寒地凍,糧草運送不易,我們最近都吃不飽。
我撿了樹枝生火,李平安在一旁烤魚,竹竿反倒是姍姍來遲。
「你平日最吃,怎麼今天反而慢了」
「我去打聽大消息了!後日,永威將軍要把我們兵分兩路,一路正面應敵,一路背後包抄。」
他抬手指指李平安:「你大概率是背後包抄那一隊的。」
我把烤好的一條魚遞給竹竿,他撕下魚肚,遞給了李平安。
我笑道:「你今天可不對勁啊,怎麼這麼孝順」
他抿著笑,不解釋,只是說:「你吃你吃。」
李平安懷疑地看了他一眼,到底還是咬了一口。
竹竿這才開口:「我就是想,後天,我能不能和你換啊」
我想了想,疑道:「其實這兩隊都不容易,你跟我一隊,我還能護著點你。」
竹竿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也不是這個原因啦。是我聽說,後面包抄那隊,要爬西崖,西崖那邊,能看到我家。」
「啊你是這邊的人」我懵了。
竹竿搖搖頭:「怎麼說呢,其實我有個哥哥,從小是他把我拉扯大的,他一心想把我培養個讀書人,什麼都不要我做,只給我請了夫子。」
「那個時候,我們就在這邊生活。」
「但後來,這邊的蜀王造反了,守城的人不夠,我哥就被抓去從軍。局勢太了,我只能跟著流民一起遷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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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我就再沒見過哥哥。」
難怪竹竿非纏著我哥,可能也是想起兒時的哥哥了吧。
他的要求合合理,又是舉手之勞,李平安也不介意。
所以後天出兵時,李平安和竹竿換了隊伍。
可我們都沒想到,竹竿從此就再沒回來。
敵人識破了永威將軍兩面包抄的計劃,等包抄的隊伍爬上山時,等待他們的,是無數的弓箭手。
日暮將晚,林風哀嚎。
我們找到他的尸骨時,竹竿被釘在崖上,萬箭穿心。
他上的已經流干了,崖石上涂滿了暗紅。
那個時候,我給他的護心甲馬上就要完了。
他怕疼,也氣,每次都在後面。
可這次,他卻爬在前面。
前面是他的家,是他回不去的,得到兄長護庇佑的家。
崖那邊夕紅,下面村莊林立,再無一縷炊煙。
竹竿死了,只是因為,他想再多看故鄉一眼。
6
我和李平安沉默著收了他的尸骨和。
戰場上死過那麼多的人,我和李平安,卻是第一次這樣深切地有了死亡近的實。
永威將軍決策失誤,被推出賬外斬。
昨日還是威風凜凜的將軍,今天就了首異的野鬼。
戰事中人命微賤,將軍也不例外。
我為他嘆了一口氣,又轉念想到,如果不是他的決策,竹竿不會死,我們的人也不會死那麼多。
可若是計謀了,對方的人死掉的,也會更多。
這些人,又是誰的家人呢
我忽而想起竹竿給我念過的一首,關於兄弟的詩:
「本是同生,相煎何太急。」
他說,這是形容同胞兄弟的。
可我卻想,在世之中,人如飄萍。
我們這些不由己的貧苦百姓,不都是同之人嗎
我們到底在為誰而戰
永威將軍死了,我們由副將暫管。
然而,大敗我們的敵人也沒有笑傲多久,不過三個月的功夫,從北方打來了一支強大的軍隊,把他們打得落花流水。
而我們這些殘兵敗寇,更不是他們的對手。
副將果斷投降了。
我們了俘虜。
這樣也好,起碼保住一條命。
可沒慶幸多久,我們之中又傳起了坑殺俘虜的流言,一時人心惶惶。
大概過了十幾日,俘虜營忽而進來了幾個領頭模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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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警Ŧū́₃覺地看向他們。
為首的人開口道:
「你們誰是胖丫」
我輕輕拂開李平安攔著我的手,站起來。
我跟著他們的指引一路走向大賬,賬中站著的,是一個高大清瘦的將軍,而在他下首站著的,則是曾經管我們的校尉,此刻,正面帶諂地向著那個陌生的將軍。
「許副將,人帶來了。」
他轉過來,上下打量我:
「你虞胖丫」
我點點頭。
民間為了保住兒子,有的人會給兒子起個名,據說這樣兒子不易夭折,我邊就有銀花、芬的士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