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察到氣氛不對,趕打了個圓場:
「李平安是跟著我多年的軍醫,肯定比你專業,你可別坑我了。」
嚴琮倒也沒堅持,轉出去了。
李平安臉臭極了,但還是單膝跪下來握住了我的腳踝。
「為了救他,傷這樣」
這話怎麼這麼怪
我下意識解釋:
「不是不是,這就是意外。」
「什麼意外意外要他背你回來嗎」
這小孩今天吃火藥了吧說話怎麼這麼沖
年紀漸長脾氣也漸長,最近我越來越讀不懂他了。
平日我跟哪個副將聊天久了,他都要端些吃吃喝喝來,在旁邊死死盯著。
「啊!」
我短促地驚了一聲。
李平安的作立刻放輕了:「疼麼」
我嘿嘿笑了一聲:
「疼不要。」
「你生氣才要。」
李平安的臉又沉了下去:
「為了救他,把自己搞這樣,反正不是我疼。」
「疼點也讓你長些記。」
我抬手也給他一下子:「說什麼呢!」
「怎麼現在沒大沒小的當初你可是跟竹竿一起我哥的。」
「就算現在知道我是的了,怎麼不聲姐姐」
李平安沒理我,到底還是板著臉替我把骨頭正了,又上了藥。
臉很沉,作卻很輕。
過了半晌,他忽而抬頭看向我。
我覺他要說什麼,示意他說下去。
「你不是怕嚴琮跟你奪權嗎」
「我們毒死他怎麼樣」
我一口茶差點沒噴出來。
我懷疑我聽錯了:「你說什麼」
李平安好像以為我擔心會被人發現,竟然繼續補充道:
「沒事的,我會做得很蔽的。」
「我知道有一種毒藥,無無味,無法被人驗出來。中毒之人只會像生病一樣日漸虛弱,不會有人懷疑我們。」
我不打了個寒戰,勒令道:
「不行!不可以。」
我狐疑地瞥了他一眼,總覺得他的眼神帶著些憾和提前告訴我的後悔。
於是我又強調了一遍:
「你也不許給他下毒!」
他哼了一聲,炸著走了。
15
嚴琮來奔喪,並不是一個人來的,除了他的部下以外,還有嚴將軍的弟弟,嚴琮的叔父,嚴亮羽。
比起嚴琮的科打諢沒正形,嚴亮羽從一開始就不掩飾對我的惡意。
嚴琮離得遠,路上又遇了波折,趕過來的時候,嚴將軍早已下葬,他只趕上了五七大祭。
Advertisement
祭祀那天,嚴亮羽當眾朝我道:
「如今嚴將軍親子在此,就不勞煩虞將軍代勞了。」
他特意咬重了「虞」這個字。
我也沒反駁:
「這個自然。」
嚴琮才是嚴將軍親生兒子,他主祭當然順理章。
只是剛剛行完禮,嚴亮羽聒噪的聲音再次傳來:
「這些兵馬是我大哥一力招來的,虞將軍作為義子,這段時間辛苦了。如今大哥的親生兒子來了,就不勞虞將軍再費心了。」
靈堂安靜得落針可聞。
孟滄開了口,先嗤笑了一聲:
「多新鮮啊,親生兒子,親爹打天下的時候在後面做頭烏,親爹臨終不在、下葬不在、頭七不在,到了五七終於把我們大公子盼來了,不問親爹臨終境況不問軍營形,上來就要奪權,真是嚴大將軍的好兒子。」
他又手點了點嚴亮羽:
「和好弟弟啊。」
嚴亮羽氣結:
「你!」
我借鼻尖的作掩飾了一下角的笑容。
我們這位孟大謀士,三寸不爛之舌,誰來了都要挨兩句。
「叔父,」嚴琮開了口,「此來只為父親奔喪守孝,其他的之後再議。」
接下來的十幾日,嚴琮真就一心一意地守在靈堂,不問外事。
嚴亮羽時而搞些事,但軍營早已在我掌控之中,他也翻不起什麼風浪。
到了七七那日晚上,我拎了一壇酒,去看嚴琮。
他從靈堂出來了,正坐在門前的石階上看月亮。
我挨著他坐了下來。
「你是不是也想知道,我為什麼一直守在後方」
我卻換了問題:
「不,我想問你,你想你爹嗎」
嚴琮深深看了我一眼,苦笑一聲:
「想啊。」
「那以前呢他活著的時候呢」
嚴琮沉默了。
他接過酒,狠狠灌了一口,慢慢說道:
「我從記事起,我爹就很在家。我連武藝,都是跟著別人練的。」
「在我十二歲那年,城中出了叛徒,我被我爹的敵人劫走,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逃回來。」
「逃回來的路上,我在心中設想過我爹見到我的景,是高興、是後怕、是憤怒、還是為我驕傲」
「可是,我進去才發現,我爹本不知道我被抓走了。」
「他跑到前線,親自指揮修筑布防,本不在軍中。」
Advertisement
「我失蹤了一天一夜,我爹一無所知。」
「我娘很他,臨終的時候,只想再見他一面,但是最後也沒有等到他。」
「我知道他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但是我說服不了自己原諒他。」
他垂下頭,聲音有些悶:
「我們倆之間隔著一個一個的結,每每想要靠近,都會覺得心頭磋磨。」
「可是等到他的線斷了,那些自以為的結,就變得格外可笑。沒有打開,好像也沒有留下。」
我點點頭,也看向天上的月亮:
「我娘在我很小的時候就走了,我一開始想,後來就恨。」
「可時至今日,蒼生磨難,我只希能好好活著。如果出走能讓幸福,那我會選擇讓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