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濟病重後,整個裴家像是失去了中心骨。
裴夫人偏心子,平日里大家都看在眼里。
於是漸漸的,府中的下人分了兩派,大多數都選擇了站在裴夫人和裴琰那邊。
我知道,這是裴夫人想要聯合下人孤立我。
我本就只是個養,雖然有裴濟的信,可大家還是不願意相信一個子能撐起裴家。
若裴濟真的死在了這場疫病里,我大概立馬會被掃地出門。
「夫人,我知道你偏心子。」
「可家主大人也是你的孩子。」
即便早已知道裴夫人偏心,我還是無法克制的心疼裴濟。
聞言,裴夫人冷笑一聲。
「若是可以,我願他不是我的孩子。」
此刻屋只有我們三人。
大概是真的憋屈了太多年,裴夫人突然開口。
「你知道嗎,從見你的第一眼,我就不喜歡你。」
我皺了皺眉,不明白突然將話題扯到我上是什麼意思。
「當年生裴濟時,我難產了一天一夜,後來大夫問老爺,是保大人還是保孩子。」
「老爺猶豫了許久,說了句保孩子。」
「可偏巧他這句話剛一說完,裴濟便出生了。」
「他生下來便比其他孩子瘦弱,六歲之前小病不斷,七歲那年更是生了一場大病,差點沒命。」
「被送去華家待了幾年後,回來越發和我不親了。」
「後來他父親和哥哥意外亡,由他繼承了裴家,第一件事便是理了他父親的舊部。」
「那一年他才十四歲!」
「那些叔伯都是看著他長大的,他都能這般狠心,如何讓我不怕?」
聽到這里,我實在忍不下去了。
「可若是他不狠心,裴家又怎會有今日?你和裴琰又怎麼能活到現在?」
若是裴濟不狠心,只怕當年他們孤兒寡母,早已被旁支的那群豺狼虎豹啃得連骨頭都不剩。
裴夫人聽到我這麼說,臉越發難看,厭惡地看著我。
「你當真是和你那個父親一樣令人討厭。」
「什麼意思?」
我下意識追問,可裴夫人卻自知失言,不肯再說了。
「反正如今裴濟已經病重,過去他說的話自然也不能作數。」
「你若識相,便自己收拾東西滾出裴家。」
我狠狠瞪了回去。
「我是不會離開裴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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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裴夫人氣急了,上來便揚起了手一一
「母親......」
病床上的裴濟,突然虛弱地喊道。
26
裴夫人和我一同朝床上去。
卻見裴濟雙目閉,似乎是燒糊涂了,口中一直在低聲喃喃。
「母親,母親......」
「為何......為何只給我小的桃子?」
話音未落,我就看到裴夫人子一僵。
我想起來了,過去我好像曾聽周伯提起過。
裴濟從華家回來那年,裴琰正是頑皮的年紀。
裴琰吃桃子,可那年榕州因為天災原因,桃子收不好。
裴夫人疼這個子,便托人花高價去買來了外地的桃子。
路途遙遠,桃子本就是容易磕的水果,運回來後還算完好的只有一筐。
那一筐桃子最後幾乎都進了裴琰的肚子。
裴濟回來那日,給裴夫人請完安後,裴夫人隨手便拿了一顆桃子給他。
而那顆桃子,是盤子里最小的一顆。
裴老爺當場便變了臉,指責裴夫人道:「我裴家難道是吃不起一個桃子了?」
裴夫人也意識到自己做錯了,卻還是小聲找補道:「我這不是想著這桃子來之不易,阿琰他又吃桃子......」
所以,下意識想把最好的都留給裴琰。
裴濟沒有說什麼,接過那顆桃子後,還主替母親解圍。
「無礙,既然弟弟吃,那便都留給弟弟吧。」
可裴夫人卻並不激,反而埋怨他害得自己被丈夫責怪。
周伯和我說這件事時,語氣還有些不滿。
「家主大人那時候才多大?還是個孩子呢。」
「好在家主大人本就不吃桃子。」
所以大家都以為,這件事裴濟大概早就不記得了。
卻沒想到,他不僅記得,還記到了現在。
我看到裴夫人的臉一點點發白。
最後甚至不敢再看床上的裴濟,轉過匆匆離去。
背影看上去像是落荒而逃。
等到我再轉過去看床上的裴濟,卻發現他不知何時睜開了眼。
見我看他,他像往常一樣勾了勾。
「好可惜......」
他輕聲喃喃。
「這唯一一次讓愧疚的機會,本來是想用在我死的那一天的。」
所以,他方才說的那些話,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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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一時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本想上前安他幾句。
「我其實不能吃桃子。」
我愣在了當場。
「我小時候一吃桃子,上就會起紅疹子。」
可這一點,他的父母卻都忘了。
裴濟平靜地說完這句話後,閉上了眼,再次睡去。
只留我站在原地,心中難得要命。
27
那日之後,裴濟病得更加重了。
之前的藥方雖然奏效,但畢竟過了二十年,疫病也早已不是原來的疫病。
許大夫數次和我嘗試了新藥方,卻都效果甚微。
裴濟病得越來越重。
我搬到了他的院子,開始日夜守著他。
好幾個夜晚,我半夜驚醒,著腳跑到他床前去他的脈搏。
唯有到他的心臟還在跳,我才敢趴在他床邊繼續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