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常年雨綿綿,今兒卻放晴,春日正好。
就連楊柳也垂落於河畔,注視著行人的喧囂。
我下了船,四觀著橋畔周圍的河面。
有老叟撐桿賣,烏篷船上架著火爐,出粥米的香味。
「三文一碗的魚片粥!鮮嘞!」
沒瞧見未來夫君的影,我失地嘆了口氣。
只能安自己,許是船的速度太快,他還沒趕來罷。
就在這時,耳邊忽然響起行人的驚呼——
「這喜船竟從渡江開到橋頭來了?!」
「瞧著甚是……」
我似有所,提起擺跑到橋邊往下看。
男子戴著竹笠,一雙琥珀的瞳孔與我隔空相,深邃五引人矚目。
我開心朝他招手:「桑夜!桑夜!我在這!」
來人不似謝瀾那般瘦弱,輕輕一躍,便從船到了橋上。
滾燙掌心攬過我的腰肢,又帶著我往下一跳。
天旋地轉間,我驚呼出聲,雙手下意識攀上他寬厚的肩。
「呀!你怎麼招呼都不打一聲。」
直至落到喜船上才鬆開。
小侍衛傷了嚨,如今是個啞,朝我打著手勢:
「你應該,夫君。」
迎著風,我驀然紅了臉。
為了掩蓋異樣,我垂下頭,滿心歡喜地夸贊道:
「這喜船可真好看。」
外頭掛滿了紅綢,點綴了幾顆珍珠,系綁著一簇簇繡球花,綠的紫的,頂上還懸了兩只畫滿喜鵲的燈籠,和搖曳的風鈴。
稱不上多華貴,但一瞧便是用了心的。
桑夜拿出竹笠遞給我,一邊比劃:
——不及你。
我噗呲一笑,湊過去勾住他小拇指,「那人可要帶我回家?」
天邊不知何時燃起了一片火燒云。
桑夜朝我輕輕頷首,咧開角,臉上的紅暈蔓延至耳。
7
另一邊的京城。
謝瀾上說著不送江映芙,卻在下值後便第一時間策馬趕了過去。
只可惜去得太晚,沒有趕上那艘船。
算了,反正也不會耽擱太久。
他想著讓江映芙在外祖家待上一個月,換個份變名義上的表妹,差不多就能把娶回來。
謝瀾回到府邸,吩咐仆從去采買納采和下聘需要的東西。
他子冷淡,平日里也只想著振興謝氏,此話一出惹得下人們很是詫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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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廝問:「公子,您這是要娶哪家的小姐?」
「出清河崔氏的表妹。」
「正是這樣的貴,才與您堪配啊!這可比那不矜持的芙娘子好多了。」
謝瀾腦海中回憶起江映芙糯聲喚的那聲夫君。
他想了想,確實不太矜持。
可不管好壞,相依為命的那段時日,早已他離不開那采桑養蠶的娘子。
然而未過幾日,一封告急的書信送到他書案上時,素來冷靜自持的謝探花,竟當場嘔暈厥。
——船遇了水匪,無一活口逃生。
好巧不巧,正是他親手送江映芙登上的那艘。
再次醒來。
大夫說他傷了心脈需要臥床休養。
謝瀾卻不顧勸阻,執意請了旨外放。
「生要見人,死要見尸。」
他眼中布滿,喃喃道:「我不信,阿芙會捨得棄我而去……」
8
朦朧煙雨中,蜿蜒河道上的喜船輕晃駛向前方。
南邊多水鄉,我前段時日托牙人買的房屋就位於河邊的水縣。
一二進的宅子,竟花了我大半的積蓄。
日後那便是我的家了。
我不再是需要寄人籬下的,亦或是他人府中的奴仆。
漂浮不定的浮萍也有了落。
「唉。」
但想到空空如也的錢袋子,我不由得嘆了口氣。
桑夜聞聲抬頭,琥珀眸中帶有疑。
我掰著手指頭數,「家中需要添置不件,蠶架得買,桑樹得重新種,不過我囊中,得等過些時日啦。」
我不是那等十指不沾春水的娘子,除了養蠶織,別的活我也能干。
以前養公子,日後養夫君也不在話下。
然而下一秒,我的懷中便多了一個沉甸甸的錢袋子。
男子依舊沉默著,見我發愣方才將袋子又推了推。
那是他當侍衛這些年攢下的月例。
我看了看里頭白花花的銀兩,又瞧了瞧那張比時更俊深邃的面容,心跳都快了一拍。
一時間不知道是為錢所迷,還是被男所。
我暗自痛心疾首道:映芙啊映芙,你萬萬不可如此淺呀!
9
船只在蘆葦岸邊停下。
推開小院門,我第一眼就瞧見了院子里栽種的桑麻。
地上的泥土有翻過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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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停放著我曾念叨過的蠶架和織機,一簇簇綠藤圍著籬笆生長。
比不上高院大宅,卻令我心生歡喜。
我拉起桑夜的手晃了晃,「這是我們家!」
他微側過頭,眼眸微彎注視著我。
猶如時那般,飽含無聲的祝頌。
到了夜晚。
我正躲在被窩,聚會神地觀看著一本短舊的避火圖。
這……是不是有些過於奔放了……
我看得小臉通黃,以至於忘了外界的靜。
等聽到吱呀的推門聲時,嚇得我瞬間鬆了雙手。
桑夜朝我輕輕頷首,指了指木柜子,打開拿出里頭的被裘,隨後轉往外走。
下一秒,他好似踩到了什麼東西。
等我回過神來,男子已彎下腰撿起了那本薄薄的畫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