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
我手去擋。
但顯然是來不及了。
一瞬間,桑夜臉上的紅意蔓延至耳廓,嚨上下滾,深邃眉眼盯著我的。
——像是狼在覬覦獵。
我拽著他寬厚結實的臂膀,只覺得掌心下的滾燙得厲害。
周圍的氣息也充滿了侵略。
聽著越發快的心跳,我試探問道:「夫君,要不……今晚留下罷?」
一聲極重的息從男子嚨中溢出。
他依舊沒有應答。
唯有將我打橫抱起的作了回應。
屋燭火搖曳,倒映出墻上的織人影。
片刻後——
「裳不是這般解的!」
「哎呀,你著我頭髮啦!」
我滿面紅,忍無可忍地翻坐起,攬著男子的脖頸哼聲道:
「我……我在上頭,你不說話便是答應了。」
小啞桑夜:「……」
他胳膊遒勁有力,扣著我的腰一言不發,只懂得用蠻力拒絕。
窗外蠶鳴陣陣,星辰閃爍,煥發出新的生機。
10
腦袋空白的一瞬間,我恍然回憶起來:
——桑夜是好人這件事,我從很小的時候就知道了。
他和他娘不知是從何地來的,據鄰捨們說是當年被異族擄走的可憐人。
時的我常常被爹娘罵賠錢貨,他則因為不會言語被旁人罵做災星。
半大小子飯量大,在窮苦人家是吃不飽的。
我偶爾會給他塞半塊饃,有時是野菜團子。
每當我被欺負時,桑夜看見了都會幫忙揍回去,我偶爾使壞欺負他,也不見吭聲。
後來逢上旱災,民不聊生之際,百姓易子而食不過是常事。
因弟得不住,爹娘便想把我賣給屠夫當那案板上的食。
是他用獵來的一只野,將我救了下來。
爹當時驚訝得咂了咂,反復問了好幾遍:「這般值錢,你當真要換一個賠錢貨?」
桑夜點點頭,拉起我的手往外走,珍而重之,像是叼回了一塊稀世珍寶。
桑姨沒有名字,別人都桑家的,亦或是尊稱一句桑夫人,因做得一手好菜,在街巷里開了間狹窄的食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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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後的婦人總會漸漸失去自己的名姓。
可不會張口閉口賠錢貨,就連對桑夜花珍貴的食買回來一個小丫頭這件事也毫無意見。
只會往我掌心里塞塊碎怡糖,著我枯黃的發尖道:
「名姓是極重要的事,這般玉雪可的小娘,與丑丫可不適配。」
「柳如映九重,凰窗映繡芙蓉。」
「日後,你便喚做映芙可好?」
然而這般好的人,卻有著一副病。
沒過多久,便在逃亡途中闔上了眼。
從那時起,我和他都沒了娘。
逃亡到京城的路上,我們啃過樹,吃過觀音土,桑夜總是將最好的那份讓給我。
直到某天從破廟里醒來,年忽然消失,我的懷里卻多了一張熱乎乎的燒餅。
我一口餅子,就會難過地想,自己是不是又被捨棄了。
直到許久後才知曉,原來那張燒餅,是他的賣錢。
他不會言語,卻總是想方設法地讓我能活下去。
我以為不會再有重逢的機會。
卻沒想到,再次相見,我依然能輕易看懂他比劃時想要表達的意思。
仔細想來,那種無聲的默契,我和謝瀾竟未曾有過。
10
寒來暑往,秋收冬藏。
再次見到謝瀾時,我捧著織好的絹布,在錦鋪中向客人推銷。
「這可是新花樣,保管連京城里都沒有,更是江陵郡獨一份……」
俏的們有的跟隨在婦人後,聞言不由得拽著長輩袖子殷勤喚道:「阿娘……」
有的三兩結伴,興致挑選著別的布料。
就連走南闖北的行商也不。
賣線蠟的行商一邊討著價格,一邊拱手道:「江娘子這生意紅火,便給小老兒讓些利罷。」
我笑了笑,低下頭打珠算,「您莫要打趣了,江陵郡誰不知曉林老闆的大名?我得多賺些錢給我夫君治病呢。」
水縣有位退下來的醫,能治好桑夜的啞癥,但需要許久許久的努力和錢財。
臺面不知落下一片影。
一只手巍巍地過我的發尖,像是在確認什麼。
我還以為是桑夜回來了,歡喜地抬起頭喚道:「夫君!」
與此同時,一道沙啞的嗓音忽而響起:「阿芙,你、我終於尋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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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爺謝瀾。
我表驚愕,險些沒將眼前人認出來。
那張如謫仙般的面容此時蒼白如紙,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我,披大氅,手里攥著一縷絹紗,不知挲了多久。
他猛地咳了咳,冰冷的指腹死死圈住我的手腕,「隨我回去。」
去哪呢?阿芙的家就在這。
思緒回籠,我搖了搖頭,客氣地道:「謝郎君尋我可是有何要事?眼下店里正忙,您若無事可以先行離開,待日後閑時再請您飲一杯茶。」
青年漆黑如墨的瞳孔,手無力地鬆落。
似是如何也想不到,我會是這般反應。
下次一定本就是客套話。
那是對生疏之人才說的。
他後的小廝滿臉怒火,迫不及待地跳出來為主子說話:「江娘子,你怎能這般沒良心!我們公子為了尋你日夜勞,連好好的京都不做了,你當真無半點愧疚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