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瀾一如往昔地沒有阻止，只是眼眸低垂，語調微地陳述道：
「江映芙，那日船沉沒的消息傳來，我當真以為你死了。」
「我想著哪怕是死，你也應當我謝家陵墓，一柱香火。」
「可我又期盼著你沒死，然而翻遍了清河郡也未曾尋到你的一縷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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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明知曉我已有娶你之意，又為何，不曾與我來一封信。」
我瞪大眼，聽著這一聲聲質問，只覺得荒謬。
眼角余撇到一抹搬著織機的高大影。
我打斷他的話語，「謝公子年紀輕輕怎就得了耳疾？阿芙從未說過要嫁予你，更沒有說過要去清河。」
「阿芙要嫁的人，一直都是桑夜。」
「阿芙的夫君，也只會是桑夜。」
他明明早就知道了，為何還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
謝瀾終於發現了不對勁，他蹙起眉頭問：「桑夜是誰？」
小廝更是一臉怒容：「你竟然背著我們公子尋了夫，好一個水楊花的子。」
高大影站至我旁。
下一秒，只聽到一聲沉悶的聲響。
砰——
那小廝整個人被扇到鋪子門口外，面容青紫，呆愣驚恐地著這邊。
桑夜耳尖紅了一片，輕輕攏著我的指尖，笨拙地比劃解釋：「臟。」
剎那間，青年視線落在桑夜雙綁著的連枝紋理護膝上，兀地紅了眼眶。
他神冷如冰霜，抬起頭眼也不眨地著我們織的雙手，像是要出個來。
他終於明白。
原來我喊的那聲夫君，從始至終，都不曾是他。
11
就在這時，外邊突然停下一隊人馬。
穿華服的從錦繡瓔珞的馬車上探出子，大聲喊著：「謝郎！」
頭戴金冠，相貌昳麗，提起擺便撲青年懷中，「你本宮尋得好辛苦！這破地方到底藏了什麼？令你掘地三尺。」
謝瀾無奈地將推離一寸。
「殿下說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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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那張縱的面容，手不自覺攥，越發覺得可笑至極。
明昭公主轉過頭，看到我時撇了撇，「是你？竟然還活著……低賤之人果真是礙眼。」
打量了周圍的布匹，輕嘖了聲：「這般丑的花樣，只有下等人才穿吧？還不如燒了去，來人，給我砸了這店！」
「是！」
一群護衛瞬間涌了進來。
桑夜將我推至後，面繃，想要沖過去攔下。
我按住他，搖了搖頭。
雙拳不敵四手。
失去福寶已足夠悲痛，我不能再失去桑夜了。
「住手！」謝瀾大喊了一聲，「殿下，您乃高貴之軀，何必在此大干戈。」
「好吧。」
又晃了晃謝瀾手臂，天真的語氣中著一殘忍的意味：「謝郎，我們走罷，今日的上刀山下火海還沒看呢，據說準備了百來個賤奴，可彩了……」
謝瀾頷首，沒有再回頭，隨著明昭公主轉離去。
12
鋪子里終於平靜了下來。
方才的客人們議論紛紛，「江娘子，那位郎君是你相好的？相貌當真不錯。」
「就是旁邊那位兇了點。」
「噯，這兒不是吃茶地，眾位可不要當著我夫君的胡說，那只是位無關要的故人罷了。」
我面不改，只談論店里的錦絹紗。
這門織絹的手藝是我好不容易從一位婆婆那學來的，萬萬不能耽誤掙銀兩。
直至黃昏降臨，為夜幕披上一層輕紗。
歸家路上，我嘆了口氣，朝某人道：「你下次不能這般打人了。」
桑夜微愣，眼眸中劃過一不易察覺的失落，含糊不清地應了聲：「嗯。」
我捧起他暖和的手掌，頗為心疼，「那樣打得多疼呀！何必為了不相干之人置氣，你看掌心都紅了，下次用腳罷。」
他眨了眨眼，注視著那充滿薄繭的掌心：「……」
「家中應當還有些草藥，等回去碾了給你敷一敷。」
「我都不氣呢，這些話都聽得耳朵起繭啦。」
我滔滔不絕說著，突然額前被輕輕了一下。
桑夜眼底的心疼之意幾乎要溢出。
他似是想到什麼，從懷中掏出支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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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支蘭花玉簪極好，水通，外邊用布仔細裹住。
我心中一，「這是……」
他抿著，將玉簪至我的鬢髮間，一邊比劃一邊作出口型：
「阿芙……嫁……委屈。」
「別人有的，你也要有。」
「傻瓜。」我頓時明白了他的意思，眸中淚花洶涌，轉瞬間又破涕為笑：「嫁給你怎會委屈呢？」
「世間冷暖，我皆飲過。」
「會護著阿芙的，也僅有一人。」
12
對於謝瀾的來意，我沒有深思。
人總是要朝前看的，深究並沒有意義。
他那樣心高氣傲的子，被落了臉面，自然不會再出現。
但這一次，我卻錯估了謝瀾的執拗。
沒過兩日，一輛朱華蓋的馬車再度停在了院前。
我拎著從老醫那買回的藥，遠遠便聽到一聲清冷的呼喚：
「……阿芙。」
我停住腳步，險些以為自己幻聽了。
直到來人揭開車簾，出一張如瓷玉般的臉龐，眉間染了點點白霜，從馬車上一躍而下。
他雙手揣著湯婆子，直勾勾盯過來問：「不請我進去吃盞茶嗎？」
我：「……」那、那只是句客套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