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會像一條狗一樣，在這里乞討、被人圍觀。
直到死。
這，就是我給他的結局。
13.
我回到顧府時，天已經大亮。
張麽麽一夜沒睡，在門口焦急地等著。
看到我一污地回來，嚇得差點暈過去。
「我沒事。去燒水，我要沐浴。」
我泡在浴桶里，熱水沖刷著上的跡和污穢。
我看著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那張屬於蘇蘇的臉，依舊麗，但眼神冰冷而陌生。
這時，門口傳來一個聲音。
「阿彌陀佛。」
是破廟里的那個老和尚。
他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門口。
「你的仇，報完了？」他問。
「報完了。」我從水里站起來，拿起服穿上，「顧長庚瘋了，所有害過蘇蘇的人，都得到了報應。」
「那蘇蘇的怨氣，可散了？」
我一愣。
是啊，我忙著復仇，卻忘了此行的初衷。
我閉上眼，了一下這。
那沖天的怨氣，確實已經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解後的安寧。
蘇蘇的魂魄，可以去往生了。
「散了。」我睜開眼。
「如此，甚好。」老和尚點點頭，「那你呢？你的千年修行，已經耗盡。如今的你，只是一只道行淺薄的小貓妖。接下來，有何打算？」
是啊，我接下來，該去哪呢？
留在這里，以蘇蘇的份活下去？
不。
我不是蘇蘇。
我是一只貓。
「我不知道。」我搖搖頭。
「仇恨就像烈火，可以燎原，也會燒傷自己。」老和尚嘆了口氣，「你為報了仇，抵了恩。如今塵緣已了，莫要再沾染這紅塵的是非了。」
他說完，轉離去。
我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14.
安樂公主府發生的事，終究是紙包不住火。
一夜之間，死了幾十個侍衛和方士，連公主本人都嚇得大病一場，閉門不出。
皇帝震怒。
他下令徹查此事，順藤瓜，很快就查到了顧長庚頭上。
然後，顧長庚殺妻攀附、構陷忠良的丑聞，也隨之被揭開。
菜市口那個瘋瘋癲癲的乞丐，被證實就是曾經風無限的狀元郎顧長庚。
一時間，朝野嘩然。
皇帝為了皇家的面，將此事了下來。
他對外宣稱，顧長庚因病致仕，安樂公主則被送去皇家寺廟，「為國祈福」，實則是無限期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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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公主，將會在青燈古佛下，了此殘生。
這比殺了，確實要讓痛苦得多。
至於我，「死而復生」的蘇蘇，則了一個無人敢提及的忌。
所有人都默認我已經「再次死去」。
我沒有立刻離開京城。
我去了那座破廟。
老和尚正在掃地。
看到我，他一點也不意外。
「施主，想通了？」
「想通了。這，也該還給了。」
我盤坐下，閉上眼睛。
我開始主剝離自己的魂魄與這的聯系。
我的妖力本就所剩無幾，如今更是雪上加霜。
我低頭，看著那躺在地上的。
很安詳。
臉上帶著一淡淡的微笑，仿佛做了一個夢。
上的傷痕早已消失不見，皮潔如初。
「去吧。」我輕聲說。
一道微不可見的白，從那上溢出，然後緩緩消散在天地之間。
去投胎了。
「阿彌陀佛。」老和尚念了一聲佛號，「施主大善。」
「善嗎？我殺了那麼多人。」
「你殺的是該殺之人，渡的是該渡之魂。」老和尚說，「因果回，自有定數。你雖失了千年道行，卻了卻了一樁天大的因果。於你而言，未必是壞事。」
「或許吧。」
「大師，後會有期。」
我對他行了一禮，然後化作一道流，飛出了破廟。
15.
我在京城的街巷間穿梭。
我需要一個。
一個剛死的，沒有太多因果糾纏的。
最好，是一只貓。
做人太累了。
我找了很久，終於，在一個富貴人家的後院里，聞到了一死亡的氣息。
那是一只剛出生沒多久的小黑貓。
它太弱小了，被它的母親棄在角落里，已經斷了氣。
就是它了。
我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魂魄，注了那小小冰冷的。
一種久違的悉，傳遍全。
我了爪子，晃了晃尾。
一雙金的豎瞳，在黑暗中亮起。
我又變回了一只貓。
我能覺到，我的妖力，只剩下薄薄的一層。
我真的，從一個千年大妖，變了一只手無縛之力的小貓。
我了爪子，開始思考貓生的第一個問題。
肚子了，去哪找吃的？
就在這時，一個腳步聲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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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穿著錦的小男孩，蹲了下來，好奇地看著我。
「咦？這里怎麼有只小黑貓？」
他出手，小心翼翼地了我的頭。
「你好可憐啊，你媽媽不要你了嗎？」
我抬頭看著他。
他的手很溫暖。
「你不？我帶你去找好吃的吧。」
他把我抱了起來，小小的，正好可以窩在他的掌心里。
嗯，還不錯。
那就，暫時跟他混吧。
17.
小男孩李文遠。
是當朝吏部尚書的嫡孫。
他把我帶回了他的院子，給我找來了溫熱的羊和撕碎的魚干。
我壞了，埋頭苦吃。
他就在旁邊看著，笑得很開心。
「以後，你就‘小黑’，好不好？」
我吃飽了，懶洋洋地看了他一眼。
小黑？
這名字也太沒水平了。
不過，看在魚的份上，我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