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沒說話,我娘便笑著默許了。
「哎呀拿著吧,拿著吧,如今酒兒已經是縣主了,什麼好東西沒有
「不會在意這些的。」
話音剛落,我那兩個妹妹便爭搶起我妝臺上的珠寶來。
「這個白玉簪子是我先看上的!」
「不,是我先看上的,是我的!」
我爹又笑著看向我道:
「閨啊!你如今可真是出息了!
「你不知道,我和你娘在村里是多想你啊。
「你看你這這麼多間屋,我們多人都夠住了。
「你如今年紀也大了,嫁不出去就嫁不出去吧。」
「你也別怕孤單,我和你娘肯定會留下來陪你的。」
我順手招來了小廝,讓他搬來一張椅子在臺階上,我坐下了。
「我沒去找你們,你們倒找上門來了。」
我爹娘、弟弟妹妹們全都一愣。
「過去的賬我們也該算算了。」
「賬什麼賬」
「六年前,你們把我賣給李瘸子的賬。」
13
聽到這話,整個黎府都炸開了鍋,每個人都七八舌,好像有一肚子話要說。
我爹沖到我面前,當著姨娘、小廝的面指著我,唾沫星子飛濺。
「你們瞧瞧,我們家閨是個啥樣的白眼狼啊!」
「我和你娘可從來都沒賣過你!」
「不過是看你大了,子又狂又傲,家里誰也看不上,索一想,就給你找一個村子里最有錢的嫁了!讓你去金窩銀窩里福去!」
「你如今一朝飛上了天,逃出了窮窩窩,就忘了本,敢跟你爹娘豪橫上了我們生你養你,對你的恩,你這輩子都還不完!你黎酒兒今天就算是了玉皇大帝,我和你娘也是你頭上的那片天!跟我們算賬親這本賬,哪家又能算得清!」
我看向他,並沒有開口。
我爹拿著他的旱煙就要打我。
被旁邊的小廝咔嚓一下掰折了,一把扔在了地上,我爹一下子便愣住了。
院子站進來二十余個壯的酒坊伙計。
他們一個個怒目猙獰,黑著臉盯著這群在我的宅子里大呼小的人。
我弟弟妹妹以及地上跑的那些孩子,全規矩地站在了一旁。
這時,宮的封賞也流水似的送進了黎府。
許蘇子邊的嬤嬤跟我請安,跟我說皇後娘娘晚上在宮設宴,邀請我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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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嬤嬤說,等我理完家里的這攤子事就去。
嬤嬤看了滿院子里的這些人,沒說什麼,便退出去了。
我看向我爹我娘。
「你們說這話也不怕遭天打雷劈!
「李瘸子手里是有錢,可在糠秕村誰不知道他專門禍害那些年輕漂亮的孩子你們把我嫁給他之前,死的人有瑞芬、禾苗、穗兒、棗花、英、瓦兒、瓶兒、珍珍......」
提到這些如花似玉的孩,我的心還是忍不住痛。
們有的沒爹沒娘,從小被叔叔嬸子養大。有的人有後娘,有了後娘就有了後爹,才不會管們死活。
說賣Ṱúₔ給李瘸子,就賣了。
賣時賺一筆,死時家人吃席時,還能賺一筆。
「你們打得什麼主意,我還不知道
「不就是等我一死,你們跟那些吸蝗蟲似的爹娘一樣,趴在兒的尸上拽金鐲子、銀鐲子,哭天搶地地嚎一頓,做做樣子,再拿李瘸子發的恤金好完事嗎」
我娘被我震住了。
人雖老了,眼珠子卻仍像從前那般轉得飛快。
看的不行,就跟我來的,開始抹眼淚。
「酒兒你如今可是縣主了,是京城里有頭有臉的面人。
「你看得了你爹娘沒地方住,弟弟妹妹沒活計做,養不起孩子被死嗎」
「我看得了。」
我娘一愣。
「我雖然是你們生的,但你們對我本沒有半點兒養育之恩。
「小時候我生病了,你們怕花錢,不給我治,活活讓我燒了三天三夜。我夜里哭得嗓子啞,你們倒睡得打呼嚕,連個被角都不肯給我掖一掖。
「家里若有一碗粥,永遠都是弟弟妹妹們吃米,我喝湯。
「更別提天地喊著男孩金貴,孩累贅。
「恨不得剮下來我一,都到你們幾個兒子上。
「你們好吃懶做,把我當家里的丫鬟,不讓我讀書,就願意讓我當一輩子睜眼瞎。稍有不如意便打我罵我。如今倒好,日子過不下去了,田荒了,鍋也銹了,就想起我這個『閨』來了你們的臉皮可比那城墻拐角還厚!踩著破草鞋,揣著空米袋,就敢蹬我這門
「當初賣我的時候,可沒見你們掉一滴眼淚,如今倒裝起慈父慈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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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哭得呼天搶地,順勢就坐在了地上不起。
「冤枉!真是冤枉啊!」
「酒兒,我的兒!你怎麼能在外人面前這麼說你的親娘啊!」
「哪個爹娘不自己的孩子
「我不是不想好好對你,是家里孩子多,本養不起嘛!」
「養不起,就不要生。」
我娘瞪大了雙眼,手指著我,氣得發抖。
「你們當我是什麼是那田里的稻草人,風一吹就倒,人一招就回
「我這條命是從地里爬出來的,飯是自己一口一口咽的,淚是自己一滴一滴干的。
「你們賣了我,就等於斷了這層親,割了這層皮。
「如今想撿我這現的閨回去孝敬,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