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娘親抱著我,笑彎了眼。
這時候的笑容,和在祖母、爹爹面前不一樣。
小時候我真以為母親對爹爹沒有半點怨恨。
可是他們也曾年深,上一次娘親在城門口送他的時候。
他騎在戰馬上,勒韁繩,回頭朝娘親吼道:
「昭蘅,等我打了勝仗,就回來娶你。」
娘親等了他一年,可他回來後,卻告訴娘親他心里有了沈瑛。
外祖父待母親向來冷淡,母親盼著出嫁能擺那個冷漠的家,卻沒想到竟是跳進另一個深淵。
心里怎麼可能對爹爹沒有毫怨恨?
3
我爹在邊疆打了勝仗的消息傳回京時,母親正張羅著慶祝哥哥中舉之事。
母親聽著小廝的通報,神黯然了一瞬,旋即笑道。
「將軍凱旋歸來,好、太好了……」
小廝小聲試探:「將軍這次不是一個人回來的,瑛夫人也回來了。」
燭映照著娘親溫婉的眉眼,語氣聽不出半分不悅。
「在邊關陪了夫君十七年,也著實是辛苦。」
小廝聞言,瞬間喜笑開。
「小的一進京就聽說夫人出了名的賢良,今日一見,果真如此。」
這些年人人都說母親賢良,祖母病逝後,獨自將我和哥哥拉扯大,將府里打理得井井有條。
為了維護將軍府的名聲,還將爹爹在邊塞與沈瑛生子的事給瞞了下來。
一心向著爹爹和將軍府,可是爹爹滿心滿眼卻都是沈瑛。
旁人夸贊的賢良,不過是母親委屈自己,全了父親。
等通報的小廝離開,我小聲問母親。
「爹爹帶沈瑛回來,是要納進門做妾嗎?」
「為你爹生了兒子,迎進門做個妾室也是應該的。」母親翻賬本的作頓了頓,「不過當年就不願意回京喝這碗妾室茶,怕不是想做妾。」
我冷笑一聲:「一個外室,難道還想做主母不?」
母親笑而不語,放下賬冊,開始打點起了我爹的回京事宜。
吩咐下人將府里最好的西院收拾出來給沈瑛住,一切用度都按最好的安排。
趙嬤嬤低聲勸道:「沈瑛自小就不是個安分的,夫人待這樣好,怕是會好心沒好報。」
在其他人眼中,母親賢良得都有些傻了,他們都說像這樣脾氣好的主母定會被輕狂的妾室過去。
Advertisement
京城的貴婦人都說不過是命好,爹爹一直在外打仗,府里的妾室沒與爭風吃醋,不然早就被那些妾氣得一病不起。
曾經我也這麼認為,直到六年前我陪著娘親去宮中探的手帕賢妃娘娘。
那時候,賢妃娘娘遭人誣陷,害了蘭昭儀腹中的龍胎。
陛下沒聽一句辯解,直接將足在寢殿中。
的兒子二皇子也因此到牽連,被褫奪了親王封號。
墻倒眾人推,賢妃娘娘的母家也被拖累,父親和弟弟皆被貶。
曾經興盛的孟家如大廈傾頹。
賢妃娘娘這才知道多年的義,終究抵不過人落下的幾滴眼淚。
郁結疾,終日不吃不喝。
那時候的家人都已經離開了京城,太後心疼,特許娘親在宮宴後去探。
娘親帶著我走進了陳設清冷的寢殿。
賢妃娘娘躺在床榻上,面蒼白地看向娘親。
「讓你看笑話了。」
娘親冷哼了聲:「這京中人人都在看我的笑話,說我守著活寡可憐,可你是知道我的,我現在的日子可比在沈家做姑娘的時候自在多了。」
賢妃娘娘病容難得浮現出一笑意,吩咐宮為娘親抬來凳子坐下。
我很快被掌事嬤嬤帶去了暖閣中,吃著宮端上來的那盤遠沒有宮宴上致的糕點。
「有你娘來勸娘娘,一定有用的。」嬤嬤了我的頭,眉頭舒展:「聽說你娘獻給太後的那幅緙百壽圖刺繡,太後很是喜歡,你娘的繡工在整個京城也是無人能及的,太後旁的太監說起了你娘從前和娘娘的意,太後才準許你娘來看娘娘。」
原來,是我娘熬了好幾個月的日夜才換來了這次見面。
我還沒吃完第三塊餅,太監就來催促娘親離宮了。
掌事嬤嬤將我和娘親送出寢殿之時,賢妃娘娘終於讓邊的宮端一碗粥過去。
嬤嬤老淚縱橫,一臉激地看向我娘。
我娘拿出手帕為著淚。
「快去照顧你們娘娘吧,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嬤嬤點了點頭:「多謝夫人。」
走出宮門的時候,我終於沒忍住問娘親:「娘親,您是怎麼勸賢妃娘娘的?」
「娘就和聊了聊當年你爹變心離開,娘也有不想活的時候,死不過是最容易的事……」娘親眼底掠過一冷意,繼續道:「可我若是不在了,你爹就會娶了沈瑛,讓坐上我的位置,你和你哥哥怕是不會有今天這樣的好日子過。」
Advertisement
同樣,賢妃娘娘如若一直消沉下去,二皇子怕是沒有也沒有好日子過。
府中人人都說母親待我爹深,才會這些年為他苦苦守著宅,維持著將軍府的面。
直到那天,我才知道,母親這些年的忍不是為了我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