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以後家里送過來的珍珠我都分給小丫鬟做賞賜了。
我假意替他更,還未到第一顆扣子時,他便下意識躲開,以理公務為由去了書房。
我以為付出都是相互的,我為他放棄保護容貌的方式,他也開始克服上的不便。
只不過那個他願意為之付出的人,不是我罷了。
4
「大人一刻鐘前出了府,說是魏大人有事相商。」
魏大人是裴循的頂頭上司,便是子時命他立即前往也是應該。
但最近他頻繁被走,想來這「魏大人」是另有其人了。
「解憂,派人跟著裴循,我不說停就一直跟。」
出嫁時,父親讓解憂和沉舟做我的暗衛,平日里解憂只做武婢份,沉舟則在暗。
不用回頭我也知道此時解憂臉上會是什麼表。
婚十年,我與裴循一直比翼深,是京中鮮有的佳偶。
可此刻,我對他所有的信任都顯得那麼可笑。
姜家是簪纓世家,父親從小教我要拿得起放得下,我也從來不似其他家小姐那般心窄,悲傷的時間也只有這麼一會兒,想清楚後便開始著手應對。
幾天而已,沉舟就已將那外室調查個清楚。
中書捨人鄭大人的外甥,陸煙兒。
母親去世,父親迎新婦門,自是給不了什麼好果子吃,不得已之下將希放到了貴胄遍地的京城。
本是從江南過來投奔舅舅,卻在半路上尋短見,「偶然」被裴循所救,二人迅速兩相悅後,陸煙兒給舅舅去信說要回閔州老家祭祖,晚些京。
那條巷子的口是鄭大人每日上朝必經之路,他卻從未遇見過這位好外甥。
我想起那次裴循從冀城回來時路上多耽擱了兩日,想必也是在京城忙著與陸姑娘纏綿床榻吧。
如此世可憐的姑娘,眼角落的淚水燙在了他的心上,他便為拂去眼淚,繼而拂去小,擁在懷里聲安。
那小巷里的住所看著不起眼,實則里大有乾坤,據說是前朝員用來藏外室的宅子,進門後格局景致不輸員府邸。
不過裴循眼里小巧可人的姑娘還是沉不住氣,要的是明目張膽的偏。
看著沉舟記錄的冊子,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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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痛那次,是我爹的忌日。
為裴循繡荷包扎手那次,是我請高僧給安兒做法會。
扭了腳疼痛難忍那次,是我的生辰...
墨水記載的次數一點點與我記憶中裴循的缺席對應上,
樁樁件件,足以證明陸煙兒在裴循心里的份量。
婚第七年時,裴循送過我一只點翠雙蝶手鐲,上面鑲嵌的貓眼石是海商一路險象環生帶回來的舶來品,本就有。
那姑娘知道後嫉妒得發狂,要裴循也為尋只一樣的來。
裴循如何說的?
「煙兒風姿綽約,用蝶相配太過庸俗,切勿與俗人爭風,降了份。」
上如是說,卻將小孩的願放在心上。
有幾次我到書房取書時,見裴循在燈下認真打磨著什麼,見我進去慌里慌張掩飾著,臉上的笑心虛得很。
後來我見到賬面上三千兩的虧空,一切都說得通了。
當裴循用滿是傷口的手將那支嵌著貓眼石的青鸞繞枝釵為發間時,應是滿足的吧,畢竟大獲全勝。
還記得未出嫁時母親告誡我,子以夫為天,但這天要明凈高潔才會顯得晴朗。若狂風四起烏云布,便要想法子撐住風帆與之抗衡。
未曾想,我此生最大的風雨竟是枕邊人。
5
今年端午,家里人坐在一起賞月。
裴循神兮兮拉我去一旁,將一支流蘇翠羽簪塞到我手里。
「為夫愚笨,用功了一個多月才做這樣,不知那些手工匠人是如何將料變作栩栩如生的珍禽花卉的...」
說罷還委屈地向我展示手上的傷口,我的心仿佛被人揪了一下,立刻取來宮里賞賜的藥膏為他上藥。
那夜我躺在他懷里再一次慶幸老天待我不薄。
可如果我仔細點,就會發現簪子上有個不起眼的劃痕。
那是陸煙兒扔到地上弄出來的。
不要的東西,我視若珍寶,想來真是噁心。
有一年我在靈泉寺為安兒做了祈福靈臺,後來都是方丈在著人照看著。
聽說裴循早已棄了那靈臺,在旁邊的位置為他們倆的孩子重做了一尊,每日都有帶著水的新鮮花兒供在那。
而我安兒那,積了一層厚厚的灰,甚至某次陸煙兒帶去的貍奴想要拉尿,纖手一指,我安兒的名字上便落滿那畜生的污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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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循你瞧,這貓兒很是會找地方呢!哈哈哈...」
看著笑的花枝,裴循只是刮了一下的鼻頭,略帶寵溺地說,
「這麼調皮,休要慣得這東西隨拉尿,日後跳到咱們兒子的榻上胡作非為,我看你怎麼辦!」
小姑娘紅著臉,
「能怎麼辦!只好辛苦他爹爹不要睡覺,隨時準備為他抓貓兒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