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靖川捨不得孟念晚前去和親,便盯上了與容貌相似的我。
他讓我代替孟念晚,前往臨安,嫁給南朝皇子顧清硯。
我如他所願。
我想他能與心上人長相廝守,應當是萬分歡喜的吧。
可是我又聽說,我與顧清硯大婚那日,他酩酊大醉,痛不生,甚至與心腹說,定要踏平臨安,將我搶回去。
01
北軍的鐵蹄終于還是踏破了臨安城,江南煙雨化作雨腥風,席卷了整個南越宮宇。
我戴上了冠,穿上了正紅的紋織錦緞宮,抹上胭脂水,妝扮得一如當初我與顧清硯大婚時,端坐在延和殿上。
延和殿已經起火了,猛烈的火舌舐著雕欄玉砌,多浮華夢,付之一炬。
而門外兵馬廝殺,哭聲一片。
我在濃煙彌漫中,攥了手中帶的布帛,安安靜靜地坐著,等待著火海將我吞沒。
恍惚間,我聽見有人喚我:“阿瑤!”
那人披甲胄,手持利劍,穿過火海向我而來。
他說:“阿瑤,我來接你了!”
竟是趙靖川。
貴為北朝帝王,他居然親自帶兵,攻打臨安。
他扯下自己淋過水的披風,給我裹了起來,又將我打橫抱起,往殿外跑去。
我遲疑了一下,將那塊布帛藏進袖子里,隨即出雙手,攀住了他的脖子。
察覺到我的配合,他微微笑了,在我額頭上重重地親了一口。
“別怕,我帶你出去。”
火映照著他英俊的臉龐,一如當年在長安時的模樣。
我不想到,若是八年前,那個十七歲的蘇瑤,被他這樣珍惜,應當是分外高興的吧。
畢竟,十七歲的蘇瑤呀,滿心滿眼只有趙靖川。
02
我的父親是北魏大將,力彼時還是太子的趙靖川。
可惜他還沒看到趙靖川登基,就因謀逆大罪,落得滿門抄斬的下場。
我被趙靖川救了下來,藏匿在東宮里,做了他的侍婢。
雖說是侍,但他卻從來不讓我干活,反而教我讀書寫字,彈琴作畫,把我當小姐一般寵著。
那時我才14歲,遭遇家族巨變,被這樣一個芝蘭玉樹的人,從淤泥中拉了出來,他又待我那樣好,朝夕相之下,我怎麼可能不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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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以為,他救了我,又對我這麼好,一則,是報我父親桃李之恩,二則,他對我,應當也是有些心的吧。
他時常盯著我的臉出神,好像我不管做什麼,都能吸引他的注意。
他還為我畫了很多人像,皆掛在他的書房里,毫不避諱。
那時候的我,怎麼也想不到,原來他畫的人不是我,他心心念念的那個人,也不是我。
03
一晃八年過去,趙靖川已不是當初那個為人掣肘的太子殿下。
他是萬人稱頌的帝王。
他將我從著火的延和殿中帶了出來,無人敢質疑我的份,也無人敢阻攔他。
他們跪伏在地上,高呼萬歲。
他將我送上他的馬,從後面抱住了我,吩咐那跪了一地的人。
“殿走水,貴妃玉恐是有恙,速去請太醫來。”
他輕描淡寫間,就將我的份,從南朝皇后,變了他的貴妃。
他手下的人都很有眼力見兒,只呆愣了片刻,便馬上應聲:“奴才們這就去請太醫,為娘娘診治。”
他將我圈在懷里,一面驅馬前行,一面在我耳邊聲說:“這里火勢大,我們先去前殿,等太醫過來給你把把脈。你在火場里呆了那麼久,我著實擔心。”
見我面煞白,還在微微發抖,他想了想,寬道:“我知道,封你為貴妃,是委屈你了。只是如今天下初定,貿然封你為後,實在不好服眾。你放心,待局勢,我一定會讓你做我的皇后。”
他以為我臉不好,是因為這個。
其實不是的。
我是怕那醫一診脈,就能診出來,我已經有了孕,快兩個月了。
04
南朝前殿為大慶殿,也是越宮正殿。
我就是在這里,接下印,封為後。
如今北軍鐵蹄掠過這里,昔日的金碧輝煌,都蒙了塵。
連同那段熠熠發的記憶,也變得灰敗不堪。
夜已經很深了,秋風吹進來,吹得我又是一個激靈。
趙靖川坐在龍椅上,將我抱在懷里,著我的冰涼的手,似是想把我捂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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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親了親我的臉,語氣頗有些委屈:“久別重逢,你竟一句話都不跟我說。”
我愣住了。
說什麼呢?
好像沒什麼好說的。
見我默然不語,他將我抱得更了一些,“當年,是我對不住你。那時候我以為,我慕的是孟念晚。我以為,我能捨下你……瑤瑤,是我錯了。這八年,我無時無刻,不在想你。我一直都想著,我一定要踏平南越,把你奪回來。”
他問我:“你呢,這八年,你有想我嗎?”
燭火搖曳間,他認真地看著我,眼里好像只有我。
他著我肩膀的手,也在戰栗著。
他這個樣子,就好像,如果我說,我從未想過他,他就要碎掉了。
我怔怔地了他一會兒,遂出雙手,回抱住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