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著他後的幽幽燭,眼神空茫,嗓音哽咽:“我……我也想你。”
至於是想什麼,如何想的,我不會告訴他。
而他幾乎是喜極而泣,將我擁在懷里。
“我就知道,你也是想著我的。”
又有涼風吹了進來,他的懷抱是溫熱的,我卻還是覺得格外冷。
05
我最怕的事還是發生了。
北魏隨行的太醫匆匆趕來大慶殿,對我一番聞問切後,瑟瑟發抖,跪地不起。
他猜到了我的份,也必然知道,我肚子里這個孩子,不是趙靖川的。
趙靖川見他怕這樣,還以為我得了不治之癥,急切地問:“怎麼了?朕的貴妃怎麼了?說話!”
太醫抖了篩子,連都是的,環顧左右,還是不敢言說。
趙靖川會意,屏退了左右,問他:“快說,貴妃怎麼了!”
“娘娘無礙,只是……只是已有孕,一月有余……”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近乎虛無。
趙靖川呆愣了片刻,拂袖而起,怒斥道:“胡說!”
太醫磕了數個響頭,“微臣不敢說,確實是……”
他一腳踹翻了太醫,不讓他繼續說下去,旋即回過來,看向我,面容有些扭曲,“是真的嗎?”
我細細品味著他的痛苦,很慢很慢的,點了點頭。
他頹然地塌了肩膀,片刻後,又怒不可遏地撲過來,攥住了我肩,問我:“你怎麼能,怎麼能懷別人的孩子?!”
我呆住了,我想,顧清硯,怎麼能是別人呢?
我的思緒飄遠。
我想起他為我簪花,為我描眉,想起那一樹夭夭桃花下,他執起我的手,溫地對我說,這輩子最幸運的事,便是遇見我。
數年前,我被診出難以孕,他依舊不願廣納妃嬪,還對我說,有沒有孩子不重要,他有我就夠了。
顧清硯不是別人,他是我的夫君。
可是他已經不在了。
而趙靖川目眥裂,狠狠地問我,就好像我,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
我仰面看向趙靖川,諷笑道:“陛下,你忘了嗎?是你親自,把我送到他邊的呀。”
06
趙靖川心悅的人,從來都不是我。
他喜歡廣平侯府的千金,孟念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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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孟念晚是庶,不能做他的太子妃。
他便一直想著,待他登基為帝,大權在握,便將納後宮。
可惜,事與願違。
那年南北議和,北朝勢弱,便主提出送一位公主,前往南朝嫁給皇室貴族,以結秦晉之好。
當時適齡的未婚帝姬,唯有曹皇後膝下的溫城公主,皇後就這麼一個兒,寶貝得跟金疙瘩似的,怎麼捨得呢?
於是決定,在京城挑一位貴,收作義封為公主,嫁往臨安。
一來二去的,就挑中了侯府家的庶孟念晚。
樣貌出挑,才出眾,又沒有權勢滔天的母親為撐腰,是最好的和親人選。
彼時趙靖川正在上林苑陪他父皇秋狩,收到消息趕回來時,已經來不及了。
皇後懿旨已下,封孟念晚為長樂公主,不日便前往臨安,嫁予越帝的三皇子顧清硯。
曹皇後是繼後,他這個太子非皇後所出,還給他生了不弟弟妹妹。
兩人平日里看著母慈子孝,一片平和,實際上,山雨來風滿樓。
他不敢公然違抗繼後的旨意,也不能讓曹皇後抓住他這個小辮子做文章。
可是,他也捨不得孟念晚。
那是他年時就慕的郎,他怎麼能忍,嫁給別人呢?
於是他想起了我。
我與孟念晚年紀相仿,容貌相似,若能梁換柱,讓我代替嫁到南邊去,那是再好不過了。
我至今還記得,他求我替嫁時,那番殷切之語:“瑤瑤,我喜歡念晚已經很多很多年了。我想娶為妻。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嫁給別的男人。”
原來,他畫的那個人,他心里那個人,從來都不是我。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孟念晚嫁給旁人,卻能親自將我,遠嫁他鄉。
07
提起當年這段往事,趙靖川自是慚不已,一下沒了氣勢,烙在我肩上的手掌,微微鬆了力道。
過了一會兒,他鬆開了我,轉而沉聲道:“來人啊,把張太醫……”
我知道,他是要殺了這個了解所有辛的人。
我開口打斷他:“何必呢?他必是不敢出去說的。而且,要落下我這腹中胎兒,不還得仰仗他?”
他扭頭看我,眼神一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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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莞爾一笑,“不是陛下的孩子,自然是留不得的。”
他喜不自勝,對那倒霉的太醫也優容起來,“既然貴妃求,就留你一條命吧。以後貴妃的子,就由你來調理。”他的嗓音低了幾分,“記住,若讓朕在外頭聽見一點風言風語,你就提著自己的人頭,來謝罪吧!”
一場大劫,張太醫嚇得一冷汗,聽了他的話,連忙磕頭謝恩,“微臣必定守口如瓶!”
“行了,你先退下吧。”
偌大的大慶殿,一時間又只剩我和他。
趙靖川又回來抱住我,激地說:“阿瑤,你、你當真願意為了我,捨棄這個孩子?”
我哪里有的選呢?
我依偎在他懷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我的笑意散去。
我認真地說:“我只想為陛下生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