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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負我與孟念晚所，第二年春日，趙靖川正在案牘前批閱奏折，突然嘔出一口來，直愣愣地倒了下去。
前來為帝王診治的，正是當初奉上那碗落胎藥的張太醫。
我坐在龍榻邊，握著趙靖川的手，淚水漣漣，張太醫與我對視一眼，滿臉惶恐。
其實我並不怕他說實話，因為趙靖川就要死了，至於他是怎麼死的，我會不會被指控弒君，我並不在意。
但張太醫或許還念著我當初及時出言救他一命，也有可能，是想為自己日後尋個靠山，他把完脈後，對外宣稱，陛下是為國為民，勞心勞力，憂思疾。
他是趙靖川最重的太醫，也是太醫院的泰斗，沒人敢質疑他的話。
他開了個溫補的方子，吩咐人去煎藥，便退下了。
後半夜，趙靖川悠悠轉醒，見我伏在床頭，他微微一笑。
“阿瑤，可嚇著你了？”
燭火搖曳間，我莞爾一笑，“沒有，我知道陛下一定會醒過來。”
是我讓張太醫給他灌了藥，我還要他醒來一次，我有話對他說。
他朝我出手，我順從地將自己的手，放進他的手心。
他虛虛握住，指腹索著我的指關節，滿眼。
我看著他虛弱的模樣，不由開始想，顧清硯彌留之際，是不是也這般蒼白。
我並沒有見到顧清硯最後一面。
彼時魏軍所向披靡，前線戰事吃，他為了鼓舞士氣，駕親征，誓與大越共存亡。
可是大越還未亡，他就先走了。
他中了一支毒箭，不消半日，便咽了氣。
我再也沒能等到他回臨安，與我共賞桃花。
我甚至還沒來得及告訴他，我懷孕了。
見我神思飄忽，趙靖川微微有些不滿，他了我的手，問：“阿瑤，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你什麼時候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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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靖川怎麼也不會想到，我希他死。
他的瞳孔陡然放大，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我在他的注視下，一點點撇開他的手，站了起來，冰冷地俯視著他。
“趙靖川，重逢後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在想，你怎麼還不死？”
“為什麼？我對你不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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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滿臉不解。
在他看來，他是恨不得把自己的心都剜出來，送到我手上。
可他從來都不問我，想不想要。
“趙靖川，我並不需要你對我好。顧清硯對我很好很好，我真的不需要你。”
他氣得臉漲紅，語氣又分外委屈，“你竟然為了那個男人，辜負我……甚至還想要我死？”
他出手想來拽我，我退後一步，依舊冷冷地凝著他。
我搖了搖頭，“你錯了，我不是為了清硯。”
我與顧清硯琴瑟和鳴，他敗在他手上，甚至因此送命，我自是怨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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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王敗寇，沒什麼好言說的。
而且，他死在戰場上，也算是最好的結局了，總好過後來淪為廢帝，仰人鼻息。
“趙靖川，你……”我以為我不會哭的，但是當我直面他，當我想到這些事，我還是幾哽咽，“你口口聲聲說我，對我好，那你為何，為何……要害我父親？你以為我真的不知道，我父親，我蘇家上下數十口人，皆是因你而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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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親是人人稱頌的大將軍，一生高風亮節，偏偏因為一心支持太子趙靖川，招來殺禍事。
那時曹皇後剛誕下皇子，對趙靖川愈發不滿，一心想廢了他這個太子，為自己的皇兒鋪路。
思來想去，就生出一條毒計：趁皇帝臥病在床，傳皇後懿旨，稱晉王挾持與君上，意謀反，讓太子趕帶兵進宮，勤王救駕。
晉王是皇上的弟，文武雙全，又正當壯年，很是猜忌。彼時圣有恙，他進宮侍疾，正好
背這個黑鍋。
而趙靖川只要帶兵進宮，就會被反咬一口，治一個謀逆的罪名。
趙靖川若是看破了的計謀，不肯進宮，那也好說。
便一口咬定是晉王要謀害陛下，為了救駕先殺了晉王，待陛下轉醒，再告趙靖川一個置父母安危於不顧、不忠不孝的罪名。
不管趙靖川怎麼選，最後都討不得好。
而趙靖川這個人，怎麼可能看不懂的謀算。
他思前想後，便決定將此事給我父親，讓我父親率軍進宮。
他想的很好，若真是晉王謀反，那他便說，是他命我父親前去救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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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並非晉王謀反，而是皇後圈套，此事便與他無關了，左右火燒不到他上。
我父親為人耿直，只懂帶兵不懂權謀，一聽說未央宮危急，立馬披甲點兵，風風火火進了宮。
他正好撞上皇帝醒了過來。
曹後一看如此狀，便一口咬定，我父親深夜領兵闖宮，是想要謀反。
不管他如何辯解，都沒有用了。
皇上大怒，謀逆這死罪扣了下來，蘇家滿門抄斬。
趙靖川雖然也因此事而失寵，但到底是沒有直接參與，因而保住了儲君之位。
或許是對我父親有愧，也有可能是見我模樣有幾分像孟念晚，他將我這個幺救了出來，帶在邊教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