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裴家人丁興旺,且沒有分家,三房兄弟都住在一起。
我剛走進婆母院子里,聽見屋里有人提到了我的名字。
便不自覺停下腳步。
「這薛家眼看就要敗了,怎麼偏偏這個節骨眼上給兩個孩子結了親。」
「誰說不是呢,從前也沒見著薛家多照拂咱們家,如今落魄了倒想起我們了,這不是利用咱們嗎?」
「大嫂,可不是我們多。」
「這綏之跟蘇家姑娘的親事本就只差臨門一腳。」
「蘇家高門大戶,蘇姑娘的哥哥去年春闈中了狀元,眼看前途一片大好,到時也能提攜提攜咱們,不想竟讓薛家的截了胡。」
「那日你們不是沒瞧見,薛家帶來的嫁妝也是寒酸,想必都留著給他爹打理獄中之事了吧。」
「這種事兒怎麼就讓咱家攤上了呢?」
「我真是想想都生氣。」
我在原地躊躇許久,不敢往里走。
往前一步,都像是羊虎口。
可怎麼辦呢?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無論如何,這「安」是必須得請的。
深呼吸一口氣,正要著頭皮走進去。
裴炤大步流星地從我旁走過,「二嬸這話說的好像有人提攜,三弟便能出息似的。」
「你有空不如多督促他念念書,讓他在勾欄瓦捨里晃悠。」
「我聽說,前兩日三弟花重金納了個妾室,是春雨樓的頭牌娘子,被二叔打了個半死,現在還下不來床呢。」
「親兒子放著不管,你居然還有心思,大清早跑來管我的閑事?」
我急忙走到他邊,老老實實站好。
他低頭瞥了我一眼。
那眼神,似乎是在罵我「廢」。
5
二嬸被氣紅了臉,「我是為你好!」
「你怎麼不識好歹?」
裴炤輕笑一聲,「二嬸莫氣。」
「要是氣死了,二叔再娶個繼室回來,多得不償失啊。」
二嬸「蹭」地一下站起。
指著裴炤道:「你、你敢咒我!」
裴炤一臉惶恐,彎腰作揖,「侄兒怎敢?」
「方才只是為了二嬸好,這才提醒您注意的。」
「二嬸可莫要錯怪侄兒。」
我沒忍住,笑出聲。
二嬸怒道:「反了天了!」
婆母這才站起,以作安,「綏之是孩子,二弟妹何必與他置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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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朝我們使眼。
示意我們趕離開。
跟著裴炤走到院子里,我向他道謝。
他沒理我。
我跟在他邊,嘟囔道:「今日雖不太順利,但好在婆母是個和順的。」
「反正二嬸是隔壁院兒的,往後我也只跟婆母——」
他突然停住步子。
我險些撞在他上。
裴炤道:「笑面虎罷了。」
「這家里的人,你最好都躲得遠一些。」
「包括我。」
我愣住許久,又拎著子追了上去,「為什麼?」
他不語,走得更快了些。
我直接小跑起來。
他又停下。
這次我結結實實地撞在了他的後背上。
鼻子泛酸,眼睛瞬間紅了。
裴炤問:「你跟著我做什麼?」
我捂著鼻子,口而出:「我……我不跟著你跟著誰?」
「我去喝花酒你也跟著?」
我啞然。
眸中含淚,不敢說話。
他神復雜。
疾步離開。
6
裴炤邊的嬤嬤同我講,如今的裴夫人不是裴炤的親生母親。
裴炤的母親在生他時,便因難產去世了。
「現在的夫人看上去脾氣好,實際上可會磋磨人呢,不打不罵,比那打了罵了的還狠。」
「炤哥兒一向不與親近。」
「之前四姑娘還在家里時,一直都是照顧炤哥兒的。」
嬤嬤口中的「四姑娘」是我的繼母。
「當初因為四姑娘捨不得炤哥兒,生生耽誤到二十多歲才嫁人。」
「了婚也要帶著炤哥兒走。」
「可不知為何,去了長安才不到一年,炤哥兒便鬧著自己跑回來了。」
「四姑娘給他寄了好幾封信,他也不肯回去。」
竟是這樣……
我疚得很,低著頭一言不發。
嬤嬤見我難過,問道:「炤哥兒今日是不是跟您發脾氣了?」
「您不必傷心,哥兒雖脾氣差,但心,好哄得很。」
「再說了,您生得這樣好看,天仙似的人兒,哥兒哪捨得跟您生隔夜氣啊。」
就算他不生我的氣。
但我也氣我自己。
裴炤明明什麼都沒做,初到長安,便被我針對。
他那時也如我一般,人在屋檐下,夾了尾做人,生怕惹人厭煩。
不對。
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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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年才十二。
還是個孩子。
7
我等了裴炤很久。
最後實在支撐不住,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我睡得很香。
忘了自己不在床上,下意識翻了個,差點摔到地上。
被一雙溫熱而有力的手托住了腦袋。
我嚇了一跳,猛然驚醒。
裴炤不知何時回來的。
此刻正坐在我側用膳。
他遞給我一塊帕子,並手指了指我的角。
我慌地低下頭一通。
他問:「困這樣,怎麼不去床上睡?」
「我等你啊。」
「本來想著等你什麼時候回來,就把飯菜給你再熱一熱的,這種天氣,還是不要吃冷的好。」
「但等著等著Ṭű̂ⁱ我就睡著了。」
「對不起啊。」
他臉有些不自然,低頭飯,「你不用這樣討好我。」
我認真道:「不是討好。」
「咱們倆現在是夫妻嘛,雖然是假的,但也得裝得像一點,妻子對丈夫好是應該的。」
他盯著我看了半晌,「你真是跟變了個人似的。」
「罷了,你想怎樣就怎樣。」
「隨你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