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日出門時可有吩咐何時回來?」
蘭俏看了看日頭,「太都落了,應該快了吧。」
我盯著人做了一桌子好菜,又給他專門燉了甜湯,等他回來一起用膳。
可直到月上柳梢,也不見裴炤人影。
我讓蘭俏出去瞧瞧。
哭著跑回來,「娘子不好了!」
「姑爺不知犯了何事,正在祠堂挨家法呢!」
「那鞭子好生嚇人——」
蘭俏話沒說完,我便一瘸一拐地往外跑去。
祠堂里幾位長輩都在。
裴炤後背上已經鮮淋漓。
我撲過去,替他挨了一鞭。
額頭瞬間冒出冷汗。
疼得渾栗。
裴炤扶住我,神張,語氣責怪,「你做什麼!」
「不要命了是不是!」
裴老爺也打累了,抬了抬手,示意下人將我拉開。
我卻不肯,抱著裴炤不撒手。
「父親為何要打綏之?」
「我是他的妻子,總也得知道理由才是!」
裴老爺氣得不行。
指著裴炤,「你自己問他!」
「問這個畜生都做了些什麼!」
裴炤皺著眉,汗水順著額角滾落。
二嬸假模假樣拿帕子掩淚,「綏之媳婦兒,你也別攔了,綏之此次確實是犯了大錯。」
三嬸一臉難言地補充,「他、他在外養了人,又不負責,得人家懷孕七個月,撞死在咱家珍寶閣門口了。」
「不是我們狠心不拉著大哥,實在是……實在是他錯得離譜。」
「一尸兩命啊!」
我沒說話,看向裴炤。
他紅著眼,委屈地看著我,「沒有……」
「我沒有。」
14
我抬頭,看向裴老爺,「證據呢?」
「尸呢?」
裴老爺扶著太師椅坐下。
二嬸嘟囔,「人家還能拿命騙人不?」
我站起,「所以你們沒有任何證據,就用家法打人?」
「人都死了,這種事如何講證據?」
二叔拉了二嬸一把,示意別多。
裴老爺沉著臉不說話。
這祠堂像是訓堂。
眼前的不是親人,都是猙獰可怖的監罰。
嫁到裴家這些日子,我知道裴老爺並不喜裴炤這個兒子。
卻沒想到他竟如此不在乎裴炤的清白。
更不在乎裴炤的。
我氣紅了眼,「不是說八個月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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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去報!」
「剖開肚子,驗明子嗣!」
「我就不信他們能把黑的說白的!」
裴老爺拍了桌子,「住!」
「這種家丑怎能外揚!」
「你一個婦人——」
我打斷他的話,「婦人怎麼了?」
「你娘也是婦人,如今就在這祠堂里供著呢!」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驚住了。
小聲議論,「綏之這媳婦兒瘋了不?」
「竟敢忤逆尊長。」
「子如此潑辣,以後可怎麼當得起裴家主母……」
我啐了一口,「呸!」
「誰稀罕什麼狗屁主母。」
「我只知道沒人能在我面前欺負我的夫君!」
「這事兒就算捅出了天去,我也要討個公道!」
「你!」
裴老爺被我氣得不上氣,作勢想要打我。
裴炤站起,擋在我前。
沉聲道:「你敢一下,我今日便跟你拼命!」
裴老爺怔住。
揚起的手又放了下去。
下令讓我跟裴炤在祠堂足思過。
臨走時,將祠堂門鎖住。
15
蘭俏跑來看我。
我給了一件事,囑咐務必辦好。
裴炤傷得不輕,躺在地上,蜷一團。
我走過去,抱起他的上半,讓他躺在我的上。
我一直在哭。
裴炤蹙了蹙眉,睜開眼睛,「你剛才那麼厲害,怎麼這會兒又了鼻涕妞。」
他的聲音很虛弱。
我一邊抹眼淚,一邊道:「沒見過這樣欺負人的!」
「氣死我了!」
「我討厭他們!」
「恨死他們!」
裴炤輕笑,被扯到傷口,倒吸一口冷氣。
抬手替我了淚,「你忘了?」
「你從前也總這麼欺負我。」
小時候,我也喜歡污蔑他。
說他欺負我。
說他打壞了我的東西。
跟他搶吃的,搶用的。
還總是給他甩臉。
想到這里,我哭得更厲害了,「對不起!」
「我也好恨我自己!」
裴炤撐著胳膊坐起,雙手捧著我的臉,食指抵在我的上噓了噓。
然後又指了指我後的牌位。
輕聲道:「我娘在呢。」
「你也不想在婆母面前留一個哭鬼的印象吧?」
我咬。
干眼淚。
轉過,虔誠地對著裴炤母親的牌位拜了三拜,舉手發誓,「婆母在上,媳婦薛氏在此立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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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年無知,犯下大錯,從今往後,我必定好好對待綏之,不讓他人欺負。」
「若違此誓——」
裴炤拉住我的胳膊,將我按在懷里,「好了。」
「再說下去娘會以為我在欺負你的。」
我靠在他懷里,仰著頭,一一地問,「你原諒我了嗎?」
他無奈輕笑,「剛剛逗你的。」
「我沒怪過你。」
「別哭了,我傷這樣還要哄你,你忍心嗎?」
我眨著眼睛,努力忍住。
裴炤敗下陣來,「算了。」
「你還是繼續哭吧。」
我聞言一頭扎進他懷里,「嗚嗚嗚……」
裴炤:「……」
16
蘭俏帶著消息回來時,裴炤已經睡著了。
蘭俏去打聽了一圈,撞死在裴家店鋪門口的那子姓趙,是蘇州人氏。
半個月前舉家搬來了金陵。
我皺眉,「姑蘇?」
蘭俏點點頭,又道:「有人曾看見裴夫人邊的嬤嬤與家來往切。」
「還有……」
「二公子回來過。」
我心里有了答案。
卻也覺得震驚。
難道為了誣陷裴炤,他們竟不惜犧牲一對母子的命嗎?
我讓蘭俏去我的嫁妝里挑了些送去那位趙姑娘家中,看能不能套出些話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