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命我兼領監察史一職,授權問案所有員之能,糾察百司,放眼經緯,直言無諱。
邊疆戰事連年,前線消耗巨大。府加大征糧力度,導致市面糧價飛漲。
各州縣大大小小的糧食盜案也越來越多。
案後,我上陳《軍需民生統籌疏》,力主以改征為購,撥發專銀。
朝中不大臣表示支持。
不過戶部的老頭子氣的吹胡子瞪眼,吵了好幾日。
四皇子手下黨羽也借機混水魚。
最後陛下兩廂考校安,選了災最嚴重的「拾朔風道赤谷縣」試行,有效後推行全國。
我路一路向好時,沈玼也從侍史升任為史中丞。
沈玼升職那天我去道賀,暗中問他俸祿上漲為何不換個大點的宅子。
絕對不是因為不想再被他捉著下棋了。
而是關心。
他那屋與我同屬一派,一下雨就水。
他出自名門,不說要金屋銀屋的候著。
起碼棲梧桐的清雅也是要的。
當初剛離開沈家沒有資金,住在這破宅子里是沒有辦法。
現在又是為何
聞言他主掏腰包幫我和他的院子共同重修屋頂。
甚至自己監工,還幫我監工。
我干笑著看他將棋盤搬來,一邊監工一邊等我落子,不知道說啥是好。
「謝謝你啊,沈大人。」
「你我之間,不必言謝。」
「不不不,還是要的。」
聞言,沈玼垂眸落下一子,聲音輕淺。
「若真的想謝我,那就多分點時間給我......」
我呼吸一滯,頭皮開始發麻。
「下棋。」
他補全話語。
我鬆了一口氣。
以為尷尬的話題就此結束,因為沈玼確實不像那些咄咄人的人。
然而他吃掉我一片黑子後,眼睫抬起,眸子里清流涌。
認真道。
「不要總是去陪別人。」
我和沈玼說我手,想去批卷宗,借機跑出兩條街。
到底誰說沈玼是個老古板!
回想與沈玼的幾次糾葛,我有點無奈。
漕運案一事,利益與皇權摻雜,非我對他憐惜才去救他。
沈家一事,是我酒後失態,也是那該死的救世主節發作。
哪曉得他了真心了。
是我自逞風流英雄,扶弱救苦。
也是我自負有點墨,出言句句都搭點風花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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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不好。
總要尋個日子和他說清楚才是。
在我要走的這條路上,無論是哪個權貴世家的姻緣,於我來說都是牽絆與桎梏。
從府後門走的第三十六日,我被堵住了。
沈玼看著面前不知所措的我,眼底浮起一點蒼涼的神。
「姜芮,你在躲我。」
我干笑兩聲,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好。
「那個,我讓書淵送去給你的信,你可看了」
信里言辭委婉的拒絕了他。
「看了,燒了。」
回復之簡潔利落,斬釘截鐵。
我都不敢抬頭看他,就怕他想燒的不是信。
「為何不與我當面說」
他如深墨的眸子盯著我,似乎真的打定主意要一個答案。
「怕我糾纏」
他欺上前一步,我連連搖頭,後退半步。
「還是說,你也會不忍心」
說到這,他停住步子,清冽的尾調輕輕著,像是在。
期許
我咽了咽口水,這又是哪跟哪啊。
我搖頭搖的更猛烈了。
面前人的緒似乎一落千丈。
「那麼,你臺獄中為我不眠不休尋找證據救我,是為何」
話都到這了,也算是能徹底解釋清楚。
「彼時,多方勢力錯。」
我微微頓住,還是說出了口。
「沈玼,我不得不。」
不得不什麼,不得不救他
沈玼幾乎想笑出聲。
竟然坦然的將這樣薄的話說出口。
「沈家那夜,你來救我又為何」
「與沈府百十宗親相對,也要為我直言,是為何」
「難道還是有人你,不得不」
他眼神銳利。
我自負冷靜,對任何眼神都不曾怵過。
只是烏黑瞳仁下拼命遮掩的一抹執著與傷我慌了神。
我不敢再看,卻還是要將事實說出口。
「我,我那日飲了酒。」
又被閻昀諍一通話語激到。
索更狠心,更直白。
「便是那日被圍攻的是一位醉仙樓的小倌,我也是會幫的。」
其實不會。
但現下只能這麼說。
再抬起頭時,沈玼居然是詭異的冷靜下來了。
自然說是氣瘋了也未可知。
他翹了翹角,幾乎如同烏木上詭異的開出一朵罌粟花般的艷。
「那麼,前些日子的救命之恩也是姜大人,隨手一幫,是麼」
「便是沈某換做男倌,卿客,也是如此」
我震驚了。
竟將自己比作醉仙樓那些接客彈唱的男倌,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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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玼可是世家族出來的子弟,是恨不能與禮法共存亡的君子。
竟然說出這話來。
完全是顛覆了我的想象。
「並非,不是。」
我連著否定,不願他輕賤自己,卻又覺得再給他留念想不好。
一時兩難。
「是我不好。」
言辭輕率,留。
最後只能這麼說。
「不,是沈某不好,癡心妄想了。」
他眼神終於是暗下來,轉離開。
悵然間,他走出不遠,卻又回來。
「姜芮,你當真對我,一點心也不曾有」
我愣住,一時間竟然不敢回答。
等我想說出答案時,沈玼卻走了。
他說,他知道了。
縱是有上三分又如何。
大千世界,我要的太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