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近一條街的人家都已熄燈,唯獨家還亮著。
心善的還是開門收留了我。
進門後,李氏在燭火下掏出一張皺皺的紙。那是白日的紙元寶,上面寫著幾個我父親留下的賬本里的符號,以及我會在今晚再來的時間。
「你到底是誰」顯然很害怕,但還是壯著膽子問我。
我卸下臉上的偽裝,抬頭看,「我是林良的兒,你還記得他嗎」
32
看著林燕有幾分眼的面龐,在那個畜生死掉的第七天,李氏第一次真心實意地哭出來。
時常覺得自己在三年前就隨著朱平一起死了,後面被迫改嫁、終日不得出家門半步、時不時被毆打的人都不是,只是一皮囊罷了。
熬著,終於熬到王仁的死,盡管這出乎的意料,但終於可以免於毫無預兆的打,這讓鬆了一口氣。
然而王仁死的第二天,就有人告訴,又有個鰥夫想娶做續弦。
那一刻李氏終於明白,只要活一天,這種名為「丈夫」的監視就永無止境。
朱平說得對,這東西是的保命符,但他沒說,或許他也不知道,代價是以一種不人不鬼的方式活著。
可還是想活著。
不想死。
林燕看著痛哭的李氏,沒說話,只遞過一張帕子。
李氏接過,勉強止住泣,出一個難看的笑容,「是你父親讓你來的嗎」
林燕頓了頓,搖頭,「我爹死了。」
這下李氏連難看的笑容都維持不下去,「對不起......」
記得林良,一個憨厚老實的人,時常會和他們夫妻提起自己的妻,每次來貨後還都會買點零帶回去。
也是因為看中林良的老實,朱平才敢把一部分證據給他。
沒想到林良會因此喪命。
朱平的死或許還能說一句罪有應得,畢竟他真的參與了一部分。但林良是完全無辜的人,僅僅因為認識他們夫妻而卷其中。
李氏愧得頭都抬不起來。
林燕沒有說話。沒有埋怨遷怒的意思,因為在父母接連去世的那一年已經埋怨夠了。只是突然回憶起以前父親變戲法一般拿出餞的時候,一時有點傷。
李氏誤解了的沉默,干眼淚後突然起從床底出一個盒子給,盒子裡面是一點碎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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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燕回神,將盒子推回去,「我不是來要錢的。我打算給我爹報仇,聽說你有證據,所以才來找你。」
李氏瞪大了眼睛,像聽到什麼天方夜譚。
林燕繼續道:「你如果把證據給我,我可以安排你逃去別的地方。」
眼前小姑娘說這些話時語氣是那麼平靜淡然,險些讓忘記這只是一個普通獵戶的兒。
可普通獵戶會做出這樣一番偽裝,深夜來此並說要拯救嗎會這麼篤定且自信地說要挑戰一個龐然大嗎
李氏怔怔地看著林燕,像在看另一個世界。
林燕耐心地等待著,一如以前等待獵那樣。
不知過了多久,李氏再度起,拿過的首飾盒。盒子看著很陳舊,但沒什麼破損,看得出保存得很好。
李氏從裡面拿出幾素簪子,面懷念,「這是我娘給我的嫁妝,我一直想留給我的兒......可惜我這輩子沒什麼兒緣。」
抬眸,含笑看著林燕,「這些就給你吧,雖然不值幾個銀子。」
李氏說著將簪子塞進林燕手里,順帶握了的手,帶著的手指按在簪子的末端了又。
林燕似有所悟,「你......」
李氏打斷,「我不走了。我已經熬了三年,他都死了,我沒道理還熬不下去。」
林燕聽懂了的意思,不管用什麼辦法幫助李氏離開,都必然會打草驚蛇。只有李氏保持原狀,才不會暴的行。
這一晚林燕看了很久手心里的簪子。
翌日李氏送走乞討的婆婆,回到丈夫的靈前繼續守靈。
仍舊沉默著,仿佛還沉浸在丈夫過世的悲痛之中。
人照舊上門,悲痛的抱著王仁的靈位,哭道自己要為亡夫守孝,終生不再嫁。
靜鬧得很大,李氏幾次哭暈過去。街坊鄰居被驚,不免對喪良心的人指指點點。京城不像鄉下的莊子,閑言碎語隨便一傳,人的招牌就倒了。
於是,這麼多年來,李氏第一次贏了。
33
江云輕送來李氏的消息時,我正在看眼前的幾張紙。
這是從那幾素簪子里拿出來的,雖然不過四五張,容卻比父親留下的那本賬本還要驚人。
二皇子和榮國公的名諱不再用符號代替,而是直白地寫在紙上,旁邊還附著他們貪墨的銀兩總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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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就連江云輕也沒想到會是這麼直接的鐵證。
「我,還要殺影一影二嗎」我挲著這幾張紙,抬頭問江云輕。
江云輕半蹲下與我對視,語氣溫和,「你還想殺他們嗎」
我不假思索道:「想。」
那是害死我父親的兇手,我對他們的仇恨一天也沒有減。
但是,「有這樣的證據,可以直接扳倒榮國公了吧我若是手,是不是反而打草驚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