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是養得起。
但是銀州的貧瘠超乎我與他的想象。
饒是刺史,也不過是穿不必打補丁,吃飯不用摻糠殼罷了。
更合況——
「我已不是什麼公主了,有什麼做不得的」
我藏著自己磨得滿是水泡的手,笑著回。
是啊。
我早就不是什麼公主了。
若非遇見杜昀庭,我或許早就死在那場宮變之中。
亦或是被楚銜之找到,狠狠報復呢
所以,我還有什麼好挑剔的呢
能活下來,我已然很知足了。
且銀州天高地遠,日漸繁華。
是杜昀庭一點一點整治惡霸、開荒引商得來的。
他是個武將。
做事卻不含糊。
六年時間,銀州早已煥然一新。
我也被風霜磨得再沒了一點公主的氣。
為了一個普通得再普通不過的人婦。
我以為,這樣平靜的日子,我會過一輩子。
但意外發生在月前,朝堂突然來人,直指杜昀庭被彈劾貪贓枉法。
天子已經下令拿人,不容含糊。
其中意思,其實誰都知道,他也不過是好不容易抓到這個由頭,故此發難罷了。
只是這次連杜家也不好再出手,杜昀庭更不想要我管。
他被抓時沖我笑:
「哭什麼,小爺我問心無愧,等去查清楚了,自然會完完整整回來的。這些日子,你只需照顧好自己和璇兒便是。」
可怎麼能不管呢
若不管,他又怎能完完整整地回來。
沒有辦法,我只能將藏了很久很久的首飾賣了。
都是宮變時戴的,花里胡哨,繁復招搖。
偏偏我那時笑著戴給楚銜之看時,他還說好看。
真是為難他裝了這麼久,還要忍著子沖我說胡話。
這般華貴繁瑣之,別說難有人戴著好看,就是收的人也之又。
也就半月之後,方才遇到外地的富商肯出大價錢收去。
我拿著銀子,找到了捉拿杜昀庭、明日就要走的大人。
懇求許久,方才讓他嘆了口氣收下,緩緩道:
「此事陛下明著是想要殺儆猴,借他震懾世族。」
「是以就是朝中多人反對,也無濟於事的,杜家為了明哲保,更是只能捨棄這一子。」
他們不是不救,而是不能救。
若是真的出面了,只會讓天子越發覺得自己做得對,指不定整個杜家都會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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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異於火上澆油。
「所以杜大人這是,兇多吉啊。」
我心了。
又塞了一張銀票:
「莫非便沒有其他法子嗎」
銀票被了過去,後者了胡子,不經意地開口:
「說起來,陛下從來說一不二,一旦做出決斷,難有回旋的余地。」
「不過若是宰相大人出面勸說幾句,指不定他倒是會猶豫一二。」
「宰相」
我眼前一亮:
「敢問姓甚名誰哪家大人」
「夫人不知」
「就是那位曾經的探花郎,楚姓,楚銜之啊。」
我:「......」
5
我到底是在銀州待久了。
竟不知楚銜之竟已經到了這個地步。
也對,他本就滿腹經綸。
當初若非我纏著他,誤了他。
只會更早爬這麼高的。
我心中苦。
卻更是躊躇。
倒是躊躇要不要為了杜昀庭去找他。
而是躊躇。
他見到我時,是會把我砍兩半呢還是砍臊子呢
我腦海中突然又想起那日他在青樓之中誤喝下藥後,那雙清冷的眼眸變幻。
看向我的眼神......
我打了個寒。
突然覺得,自己想多了。
應該沒那麼大塊。
奈何還沒等我躊躇完。
前腳杜昀庭被押走。
後腳院子門前便多了一輛馬車。
車夫對我笑:
「夫人,我家主人有請。」
我將璇兒護在後,警惕:
「你家主人是誰」
二皇兄
他竟然連杜昀庭的家室也不想留了嗎
還是杜家的人
杜昀庭走前告知他們我的份了
我腦子快速思索。
然後就聽見車夫道:
「我家主人,姓楚,名銜之。」
「拜當朝宰相。」
吧嗒。
我聽見了我心死的聲音。
6
一千個一萬個不願意。
馬車該到還是到了宰相府門口。
車夫客氣地對我道:
「夫人且慢,我家主人馬上就到。」
他這個烏。
才說完。
原本閉的門就開了。
時隔六年。
我和楚銜之再次得見。
亦或者說,這是我與他那件事之後真正第一次見。
那件事發生後,他閉門不出三日方才上朝。
而我。
我對他的慕一哄而散,頂著疼終於認清了現實。
所以我一改脾,避他不及。
只要是他出現的地方,我都扭頭就躲。
後他邊的人看見我喚:
「公主,你別走啊!」
於是我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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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宮變。
我們徹底不會再有見面的機會。
7
春風料峭。
吹在他與我之間。
他依舊是我當初初見,一眼驚鴻的模樣。
只是在讓那袍一襯托,更沉穩威嚴了一些。
曾經大庭廣眾之下,我揚言死活要嫁他,他微微垂首,讓我自重。
而今臺階之上,我畏不前,一言未發,他也微微垂首,說出的卻是我的名字:
「沈昭月。」
聲音低沉沙啞。
我眼皮跳了跳。
心里心虛得打鼓。
原本那件事後我就怕他。
現在看他這般模樣。
是更怕了。
可沒有辦法,杜昀庭還等著我救呢。
我咽了咽口水,強撐著抬起頭,兩兩相。
我極盡卑微,說的卻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