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我就這麼拉著璇兒,一步一步地走進了微開的宰相府大門。
走上臺階,過門檻。
然後聽見後之人不不慢地。
重重地關上了門。
11
咚!
我抖了抖。
楚銜之拿出帕子,了手心,繼續道:
「夫人,請吧。」
他圣眷正濃,更是一朝宰相。
故而這宰相府自然亭臺水榭,錯落有致。
竟比我當初的公主府還要大上許多。
往前直走,又是大盆大盆的牡丹。
又是一簇一簇的藤蘿,枝頭上畫眉清鳴,璇兒好奇地四打量。
終於,在路過池塘時忍不住驚:
「阿娘你快看,好的魚!和你喂的豬一般!」
臭小子,說什麼蠢話。
這原本就是我養的。
我終於反應過來,為何我一進來就想起我曾經的公主府了。
因為這里的東西,簡直與我公主府里的一模一樣。
連池塘中最的那條魚,魚背金斑,亦是如出一轍。
天殺的魚販子。
這不就是我的魚嗎!
我忿忿看向楚銜之,他不知何時拿出了一袋魚食。
溫聲對璇兒道:
「的確胖了些,但今日還未喂食,就勞請璇兒幫我一忙如何」
謙謙有禮,溫潤如玉。
更別說孩子玩心正大,自然心無比。
不過他還沒忘了自己娘,遲疑地看向我。
連著楚銜之也了過來。
盯著我,卻對他道:
「你阿娘與我尚且有正事要談。」
言無忌,璇兒直接:
「是談如何救我爹爹的事嗎」
「叔叔您人真好。」
「等爹爹救出來了,我們一家三口都會來謝謝叔叔的。」
我捂臉簡直不敢聽。
往日里怎麼沒發覺,這小子說話這麼損。
這左一句叔叔有一句叔叔,楚銜之的笑意越淡。
無言地了他叭叭不停的子。
方才帶著我離開。
看得我意外。
我以前怎麼沒發覺他也有這般稚的一面。
12
游園繼續,這次,卻是楚銜之變了那個話多的人。
走過假山石,石若重巖疊嶂,犬牙錯。
好似當初我指著公主府的那塊空地沖他說:
「江南的商人與我道,前不久他得了一座假山石,等本公主再攢攢月俸,月底買來就放在這兒!」
「你向來雅致,定然會喜歡的。」
而今,他看著我言:
「如公主所言,的確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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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為何會與他說這樣的話呢
呆在銀州太久了,我竟忘了不往事。
只是憑著記憶,走著走著,走到一堂前,下意識地看向墻壁。
那里果然有一幅泉州大畫師蕪須子的畫。
可我明明記得,曾經公主府里,那面墻是空而無一的。
只是我拉著楚銜之高興地比劃:
「這里便放上蕪須子的山水畫,聽說你們讀書人都喜歡!」
多年後,宰相府,楚銜之回我了。
他說:
「蕪須子數年前封筆,我苦求許久,終於在幫了他一個大忙後,得來這最後一幅。」
可那也不是山水畫。
明明是一副仕圖。
圖中之人明眸皓齒,一宮裝,頭頂明珠金釵,眉眼笑意盈盈。
惟妙惟肖。
竟讓我有種照鏡子般的驚悚之。
促使我不得不加快腳步往前走,卻又被一檀木屏風擋住去路。
下意識地。
我心里有一個聲音囂著讓我走進去。
可我卻猛然轉,直直地盯著他,開口:
「既是宰相大人說要落座,商談救我夫君之事,那便請大人說說正事吧。」
楚銜之沒停頓,直接走上前,越過我,聲音沒什麼起伏:
「我沒答應過。」
我不可置信:
「你竟敢耍賴!」
這明明是我的招數!
「我只答應與夫人談正事,可杜昀庭與我而言,並非正事。」
那什麼才是!
我心中冒火,怒了。
就見他推開了屏風,出被擋住的什。
我一愣,一盆冷水澆下。
才燃起來的怒火變了可憐兮兮的小火苗,隨後被無盡的心虛替代。
我終於記起來了當初為何說這些話了。
因為屏風之後,是一間放著雙人榻、繡著鴛鴦褥的臥房。
喜慶的布置,任誰都能想象得到布置之人的雀躍。
事實也的確如此。
因為我曾經就是舞著擺,朝著楚銜之炫耀的:
「日後,這便是你我的婚房了,楚銜之,到那個時候,你可就是本公主的人了!」
被喚之人是那時當今圣上欽點的探花郎。
聞言後,從來斯文清冷的人紅了脖頸和耳尖。
無聲地任言語調戲。
而六年過去......
探花郎變了位高權重的新宰相。
站在同一個位置。
卻是化為怨懟,忐忑轉晦,著我:
「夫人,你怎麼能棄夫而去,始終棄,留我獨守空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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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嘩啦啦。
門外落雨。
屋一片死寂。
想起來了。
全想起來了。
我大抵知道,我為何會把這些事忘了個一干二凈。
因為下一日,就是我害楚銜之花樓,喝下藥的日子。
一夜歸來,我疼得嗷嗷,那些甜言語,能記得住才怪!
更別說再過些時候。
就是驟然宮變,父皇駕崩,王權更迭的日子。
死里逃生,我隨著杜昀庭,去了千里之外的銀州。
一別數年。
發生了那麼多事,論誰還記得年不更事時,騙著哄著年郎幕之賓的漂亮話呢。
更何況楚銜之也不想做我幕之賓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