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弟出生那一日,我和阿姐被齊齊賣給了人牙子,換來了給小弟過好日子的銀子。
被帶走前,阿娘往我們手心里塞了一塊糖。
「你們別怨娘,現在世道好,不管被賣去哪里都比在家里強。吃了這塊糖,你們往後過得都是好日子。」
看著娘頭也不回的背影,阿姐輕輕替我去眼淚,盯著家的方向。
說,小妹,好日子是爭來的,不是等來的。
01
阿姐第一次爭,是在小弟出生的時候。
阿娘發的前一刻,還帶著我和阿姐在地里忙活。
前頭生了四個,活了兩個,死了兩個,全是丫頭。
沒人相信這次能生個兒子。
但不肯認命,非要生第五個。
下淌著,眼里卻是興到詭異的芒,拼命將我往外推,「忍冬,快去你爹和爺!娘要生了!快去啊!」
我如夢初醒,正要跑去人。
阿姐按住我,一邊往回跑還一邊拼命嚎,嚎得村里所有人都能聽見。
「爹!娘生了個弟弟!爺,!娘生了個弟弟!」
只有騙爹,阿娘生的是弟弟,我爹才會管阿娘的死活。
果然,沒一會兒,爹就興沖沖拉來板車把娘拉了回去。
阿姐跑得急,狠狠摔了一跤。
我扶著阿姐,一腳一腳往回趕,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落。
「阿姐,你疼嗎?」
阿姐咧開笑,了我的鼻子,「阿姐不疼,總要為咱們爭一把才行。忍冬,咱們回家。」
因為阿姐這一來一回的喚,人人都以為我娘已經生了兒子。
每個到我們的人都笑瞇瞇的。
不得跟我們說一句,你娘生了弟弟,家里有了頂梁柱,你們往後就能過好日子了。
在村里,生男娃是件喜事。
連生了四個丫頭的我娘,生了男娃更是大喜事。
只有我和阿姐強歡笑,握著的手都戰戰兢兢。
「若這回生下的是男娃,那便罷了。」
「若還是個娃……」
那晚,一道破舊的木門隔絕了爹和爺的目,卻擋不住他們低沉沉傳進來的說話聲。
「若還是個娃,就和前兩個一樣。沒有生男娃的命,三個一起賣了,給你買個能生男娃的回來。」
「兒啊,我們家,是一定要有男娃傳宗接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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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阿姐一左一右躺在睡的娘邊。
肚子高,肚皮尖尖,里頭揣著我們三個人活命的希。
我們必須賭這一回。
越走越近,我的心也提了起來。
「哇哇哇哇——」
一陣稚哭聲傳來。
我爹抱著個大胖小子興地從屋里跑出來,臉上的笑怎麼也止不住。
「老子有兒子了!老子有兒子了!」
圍觀的村民們發出一陣哄笑。
我鼻子一酸,扭頭去看阿姐。
事事都站在我前頭的阿姐也紅了眼。
阿姐爭贏了。
我能活下來了,阿姐能活下來了,阿娘也能活下來了。
我踮著腳去,在心底發誓,一定會對這個弟弟很好很好。
可周圍的大人太高,我太矮,怎麼都看不到這個救了我一命的弟弟長什麼模樣。
02
「青穗,忍冬,快去給你們娘端碗水來。」
阿從人堆兒里鉆了出來,推了推我們,「記得往水里擱點兒糖,你們阿娘喝了有力氣給娃喂。」
糖是稀罕。
我和阿姐吃不著,阿娘也吃不著。
現在生了弟弟果然不一樣,阿的手都肯鬆一鬆了。
那會兒我和阿姐太高興。
沒注意到阿轉就出了家門,再回來的時候,後跟著個人牙子。
「大的十六了,小的也十四了,姐妹倆模樣不差,要不是家里多了個小子,不可能讓您一起帶走的。」
阿姐爭的第一回,給娘爭了一條活路。
可小弟一出生,我和阿姐就被賣了。
我回頭看,家一點點變小,再也看不見。
冷不丁,一小鞭子就狠狠到了我背上,我疼得倒吸一口冷氣。
「嘻嘻嘻,還看呢?你們已經是賤籍了,跑回去他們也不敢留你們的。」
說話的是人牙子的閨。
他就這麼一個閨,如珠如寶地疼著,不放心給別人,走南闖北都帶在邊。
我們被捆住雙手,拴在馬車上被迫拖著走的時候。
寶珠就坐在馬車里,一手拿著糖,一手拿著小鞭子。
寶珠從小被爹帶在邊。
斷手斷腳的人也見過,死人也見過。
我和阿姐這樣的人,在眼里從來都不算人。
大約是和我一般大的年紀,總折騰我。
寶珠兩只腳晃著,笑聲傳得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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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怪不了我們,要怪就怪你們的家人,怪自己命不好。我爹說了,如今的世道,往上一百年,往下一百年都沒有這麼好的。」
「可你們還是被賣了,你知道為什麼嗎?」
寶珠仰起臉,一下一下舐著手中的糖。堅的糖在口腔之中化開,寶珠瞇著眼,說出的話卻像是一柄尖刀。
「因為你們爹娘不你們,而我不一樣,我爹就很我!我爹說了,等你們這批人賣去,他就再也不奔波了!」
,最繁華的地方。
我們村里最本事的人都沒去過。
我不惦記什麼,我只惦記阿娘。
小弟是阿娘的孩子。
我和阿姐也是。
為什麼阿娘不我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