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冬,別哭。」阿姐將我摟在懷里,低低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阿姐從不信命,也不信人會一直好命。阿姐會帶你回家,讓他們看看,兩個丫頭也能過上好日子。」
「忍冬,寶珠有的,阿姐也會讓你有的。」
當天夜里,我們是被一聲慘驚醒的。
有人想逃。
人牙子人把抓回來,生生打死在我們面前。
「都給老子好好看著!了賤籍,這輩子就是賤命一條!老子打死你們,誰都不會過問,誰再敢跑,這就是下場!」
那姑娘頭蓋骨被打爛,紅的白的流了一地,只有一雙眼睛還死死地睜著。
像一條被活剖的魚。
我嚇得發抖,咬住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寶珠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我後,甜膩的聲音宛如暗的毒蛇。
「你別以為我爹在嚇唬人,人跑得掉,戶籍卻跑不掉。逃奴被抓到,打死都算輕的。」
「人,得認命,你們就是賤命!」
我病倒了。
夢里全是小弟出生時的哭聲,阿娘激的眼神,上下拋的銀子,還有那一地的。
人牙子是不會賠錢給我們看病的。
是阿姐,阿姐一路背著我。
見到草藥就拔了嚼碎喂給我。
背著我走在最後頭,一雙被得全是鞭痕也不肯鬆手。
我醒的那天,剛到蜀地。
公主大婚,喜錢喜糖不要錢似地灑。
阿姐帶著我跪在人堆兒里,搶到糖就往我里塞。
「小妹快吃,吃了糖就好了,吃了糖就好了。」
03
公主大婚,難得上一回。
大約是沾了貴人的喜氣,我好得很快。
我們撿到的喜錢,都被人牙子收走了。
喜糖也被寶珠要求出來。
寶珠數著盒子里的糖,一顆一顆數著,「婚的是陛下親,獻花的貴也通曉詩書音律,你們不過是賤籍,沒命吃這些糖。」
我們沒這個命。
寶珠也沒有。
蜀道艱難,蜿蜒曲折。
山匪埋伏,殺越貨。
人牙子被當場砍了頭,他最心的閨被捅穿了心臟,躺在地上痛苦地向我們手。
我們的裳本來就臟,臉一抹黑,不仔細看本發現不了。
阿姐一咬牙,拼了命拖來兩還沒咽氣的蓋在上。
我和那人面對面,只能覺到他越來越微弱的氣息,啪嗒啪嗒地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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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趕來的時候,還有氣的就剩我和阿姐了。
「你們都是何人?」
阿姐抖得篩糠一樣,跪在老爺面前。
「賤奴青穗,是人牙子買來的。」
又戰戰兢兢地指向我,「是人牙子的獨,寶珠。」
這是個很拙劣的說法。
但我們是唯二活下來的人。
更何況,奴隸低賤,人牙子的份也低賤。
這一帶山匪眾多,這樣的事太尋常,探究我究竟是忍冬還是寶珠是件很不劃算的事。
口供中說了,這一行是要去京城的。
老爺們把人牙子給寶珠存的嫁妝銀子全都收走,亮了亮腰間寒閃閃的佩刀,差時只說錢財盡數被山匪擄走的,結了案就把我們推給其他人。
一路走走停停,我們本不敢吭聲。
在心里想過千百種結果,到了京城卻只是草草改了戶籍,就把我們放了出來。
這是阿姐爭的第二回,讓我從忍冬變了寶珠。
「阿姐,我們回府,給你改掉奴籍。」
阿姐搖了搖頭。
遭了這一回,阿姐似乎變了。
平靜地看著我,不捨地了我的臉,「小妹,進了府還沒開口求人辦事就要拿銀子,你有銀子嗎?」
我茫然搖頭。
又說:「你沒有銀子,阿姐也沒有。就算阿姐了奴籍又怎麼樣?我們活不下來,也回不了家。」
阿姐垂下眼眸,拉著我走到告示旁邊:「還記得我們在蜀地看過公主大婚嗎?那些奴婢的穿著打扮比寶珠還要好上許多,忍冬,阿姐還想爭一回,你把阿姐賣去宮里吧。」
阿姐青穗,仍是賤籍,的賣錢是十四歲的我唯一的財產。
04
我沒有小弟那般的好命,更沒有阿姐的狠勁。
唯一有的,是一個疼我的阿姐。
阿姐十六歲,模樣周正,如果生在好人家,會有無數年求娶。
可只能乖順地站著,讓宮里出來的嬤嬤著的看的牙口,上上下下將當一件死一樣打量。
這地方太富足了,出手也比尋常大方。
賣阿姐一個人的銀子,比之前人牙子買我們兩個人還多。
「寶珠,這銀子你藏好,千萬不能回家,回家只會被再賣一次。」
阿姐抓著我的手,一雙眼睛仿佛有一團火一般,「你在等著阿姐,等阿姐出人頭地再帶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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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阿姐。
所以,這一年我在扎了。
租的屋子,支的小攤,賣的是阿姐教我做的餅子。
暄,回口帶點甜。
小菜爽口微辣,吃了正好出點汗。
天不亮,我就黑起來。
微微出天,我才敢推著這一車的餅子出門。
蒸布一掀,熱氣蒸騰,糧食香氣兒止不住涌開。
「妹子,你這餅聞著真香,怎麼賣?」
關於價錢,我早過一圈兒。
買餅子還送小菜。
我揚起小臉,左一個阿姐,右一個大哥喊得響亮。
不一會兒就賣出去大半。

